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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宝强,真的“吃相难看”吗?

2023年7月4日 文/ 马回 编辑/ 孤鸽

抛开票房,我们更需探讨的是,《八角笼中》本身到底是不是一部好电影?王宝强的导演能力,这一次有了多大程度的进步?

作者|马回\编辑|孤鸽

暑假开端的国产电影,出现了几个独特的现象:一个是《消失的她》上映后票房一路狂飙,破30亿元指日可待;一个是爱情片《透明侠侣》撤档,自称“不想成为很快消失的电影”。

在一升一退之间,有一部片的操作引起诸多争议——王宝强执导的《八角笼中》,7月6日正式上映,但从6月22日起就开始大面积点映,排片占比超过20%,点映及预售总票房已破3亿元,并刷新中国影史点映票房纪录。

《八角笼中》预售票房(含点映)破3亿

有网友认为,这种行为挤占了正上映的影片排片,“吃相难看”。但也有人认为,这是一次成功的宣发决策,说明片方对质量有信心,才敢于提前露出,积累口碑,上映时便能先声夺人。

其实,一部电影的排片情况是市场行为,取决于影院对收入的判断。而王宝强在上一部影片《大闹天竺》口碑崩塌之后,还能获得如此信任,足见他在观众心中的影响力还是强大的。

抛开票房,我们更需探讨的是,《八角笼中》本身到底是不是一部好电影?王宝强的导演能力,这一次有了多大程度的进步?

同归“草根”

上映于2017年春节档的《大闹天竺》,是王宝强的导演处女作,票房达到7.58亿元,排名年度票房总榜第18位。对于一名新人导演来说,这样的成绩无疑是惊艳的。

但与之对比的是,影片在豆瓣评分仅为3.7分,离及格线有很大一段距离。有评论写到:“王宝强,真心越炒越恶心,演技浮夸不走心,把恶心当笑料。”专业影评人@桃桃林林 评价说:“本片证明导演还是有门槛的。”

这部片企图复制王宝强主演的《人在囧途》的成功套路,采用了异域风情公路片的框架,喜剧片的风格,但整个故事完全是胡编乱造,悬浮严重,沦为一部闹剧,且是瞎胡闹。最终,影片也“横扫”了当年的“金扫帚奖”——最令人失望影片、导演、编剧。

《大闹天竺》口碑崩塌

或许是受此打击,之后王宝强在导演创作上沉寂多年,除了出演《唐人街探案》《一出好戏》《我和我的祖国》等影片外,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直到这一次带着《八角笼中》归来。

相比前作,《八角笼中》确实有了很大的进步,关键原因是王宝强从浮夸的喜剧片回归到接地气的现实题材片,故事气质与他个人形象契合,带给观众的感觉也便是朴实真诚的。

片中,王宝强饰演的中年男人向腾辉,原本是一名格斗运动员,因遭人陷害失去了职业生涯,靠经营沙厂勉力维生。一次偶然的抢劫事件中,他遇到了一群乡村流浪儿童,当得知他们无家可归也没有未来时,决定开一家格斗俱乐部,带着他们参加表演和比赛……

显然,这样的故事有对底层生活的关怀,又有人生励志的表达,很容易触动人。我们能从片中直接看到《盲井》中的打工少年、《天下无贼》中的傻根的影子……可以说,王宝强这一次是回归了他踏上演艺圈的初心,讲述了一个与他自己相似的草根逆袭故事。

向腾辉与留守儿童

在叙事上,《八角笼中》重点展现了向腾辉和格斗少年们在搏击人生过程中遭遇的挫折,而这些挫折又是对社会某些阴暗面的批判性反映。

比如,向腾辉想为少年找一所学习文化课的学校,校长表面上热情欢迎,转过头却让他赞助200万元给学校修操场;当向腾辉陷入欺诈争议,不得不把学员转到另一家俱乐部时,对方满口答应,背地里却欺凌学员。就像片中台词所说:“这帮烂人,你都不知道他带的什么面具。”

而更大的打击来自大众。向腾辉早期创办格斗俱乐部是出于盈利目的,诱导少年们签了合同,教他们打假拳,但是后来走上正途,真正转向格斗比赛时,过往黑料被翻出来,引起媒体跟踪导报。真正做好事的人遭误解,毫无作为的大众却成为审判者,这是对互联网时代何为真相的反思。

可以说,《八角笼中》能在点映期间就获得超3亿元票房,就是因为这种现实题材的冲击力,人物的悲惨命运和影片的煽情表达互相助力,引起了观众的共情——底层人想实现人生跃迁太过艰难。

失之于粗

虽说《八角笼中》的故事题材是现实主义的,但定位上还是一部商业片,是按照“苦情+励志”的传统套路来讲述的,所有情节和人物都服务于这个目的。因为功利性太强,不少地方有刻意制造冲突之嫌,或强行转折,或过度煽情,细节上有些经不起推敲。

有网友评论本片叙事是“只开头不挽结”,也就是只交代事由,不给过程和结果。向腾辉一路上遇到的众多“敌人”,几乎都是突然而来,悄然而去,似乎专门是来制造麻烦的。

比如王敬福(肖央饰)答应给向腾辉赞助,转天却进了监狱;沙场老板李三才(赵亮饰)拉走了几车沙子后,失去踪影;酒吧老总给向腾辉提供了表演舞台后,草草下线;王凤(王迅饰)是故事转折时的重要衔接点,引导向腾辉迈过一道道难关,但是他的面目模糊,看不到内心世界……可以说,整部片涉及到的人物众多,但多而不精。

肖央在片中客串出演

与此同时,作为主要人物的格斗队员,在他们儿童时期,因为找的是素人演员,还能与影片气质匹配,有浑然天成的感觉,当长大后由专业演员饰演时,便少了一股野性。尤其是史彭元饰演的成年苏木,身材瘦弱,站上格斗台,面对强壮的对手,要赢得比赛,缺乏信服力。

事实上,影片把格斗比赛作为高潮戏,也有待商榷。《八角笼中》本质是一部生活励志片,主要讲述人物的悲惨遭遇和如何战胜困难,而并非一部体育片。尽管片中也涉及到格斗训练的场景,但并没有详细交代要夺得格斗冠军所需要的条件,如果说取胜全凭穷孩子的意志力,是有违常理的。

所以,《八角笼中》更多是为了“成功”本身这个目的,安排了一场比赛。此时,对手的人设无任何铺垫,直接作为“敌人”来对待,很突兀。场外的王凤甚至直接喊出“打死他”这样的话,仇恨毫无缘由。这些细节部分的处理,是影片失之于粗糙的地方。

史彭元饰演的格斗运动员,身上看不到肌肉

在镜头语言上,影片有两处给人影响深刻:一个是向腾辉和王凤坐在车上,吐槽恶人面具多时,街上出现了变脸表演,有一种超现实意味;一个是格斗比赛戏采用了黑白摄影,与场外的彩色画面交叉剪辑,制造了视觉反差。同时,影片前半部分还用了不少类似“第五代”导演的凝固构图,将人物置于远景处的画面边缘,有一种艺术质感。

可以看出,王宝强在学习使用各种经典电影语言,但可惜的是,未能形成完整的融合,偶有亮点突显,很快又滑向平庸,反而有些刻意,并造成叙事节奏的凝滞。在导演这条路上,王宝强还需要进一步摸索,像寻找适合自己的故事一样,建立自己的语言风格。

自强之路

要说《八角笼中》最闪光的地方,其实还是王宝强自己,他饰演的向腾辉这个人物,仿佛带我们穿越时光,回到起点,见证王宝强一路的成长。

2003年,北漂青年王宝强因为出演李扬导演的《盲井》,获得第40届金马奖最佳新演员奖,一鸣惊人,实现了人生的大逆转。今年恰好是他出道20周年。

王宝强的“贵人”李扬导演,在片中客串校长角色

早期他的角色,跟本人气质高度吻合,走的是“质朴形象+执著性格”的本色路线。通过傻根、许三多、顺溜等一系列爆款作品中的形象,一跃成为国民演员。这些角色本质上是一类人,有网友评价:“别人是演啥像啥,王宝强是像啥演啥。”

如果继续沿这条路走下去,他很可能因为形象固化和观众的审美疲劳,在时代变迁中淡出。幸运的是,接下来他用两次完美的升级,将自己的表演天赋彻底释放,夯实了专业演员的身份。

一次是2011年的《Hello!树先生》,他饰演的“树”尽管也是农民,但有着复杂的内心,是一个多层次的悲剧人物。王宝强用他生无可恋的眼神、不受控制的手势,演出了人物身上的困惑与挣扎。凭借此片,他也获得多个电影节最佳男演员提名,不少人呼吁“给宝强一个影帝吧”。

一次是《人再囧途之泰囧》,王宝强摇身一变成时尚中二青年,顶着一头黄毛,颠覆形象。给人很大新奇感。随后的《唐人街探案》,他扮演爆炸头、大金牙、一口蹩脚广普的神探,极尽浮夸,却又让人感到舒适。两部片子的成功,王宝强成为主流商业大片的票房保证。

王宝强在《唐人街探案》中 饰 唐仁

个性的形象、顶级的天赋和人生的逆袭经历,让王宝强成为影视圈的“独一份”,没有与他相似类型的演员,他的道路也不可复制。

但商业喜剧片演多了,也容易陷入程式化,王宝强遭遇了“中年危机”,决定尝试当导演。这条路本身没有错,他的老搭档徐峥、陈思诚,都是成功的案例。但导演毕竟不是演员,不是发挥天赋即可,还需要艺术的感悟力和长久的积累。

包括他出演自己的片子,缺少旁人的把关,全靠自己决定,表演上也不易做到精细。拿《八角笼中》来说,向腾辉这个人物的成长弧线其实比较模糊。开头,他的角色定位是“无赖商人”,别人反馈他不是能做出好事的人,这样才能与后来的转变形成反差。但事实上,他身上“恶”的那一面并没有过多突显,一开始给人的印象就是“好人”设置。而到后来,当他已经转变,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又表现出粗鲁行为,超过了愤怒的界限,并未给人好感。

在细节设置上,向腾辉有抽雪茄的习惯,这对于一个长期陷入财务危机的小老板来说,似乎也有些悬浮,换成细烟反而更接地气。要说片中最精彩的表演,其实是几场动作戏,比如向腾辉和省城青年的混战,王宝强发挥了学武出身的特长,动作凌厉利索,很带感。

王宝强参加路演,标志性的笑容

《八角笼中》宣传期间,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王宝强说了这样一段话:“这个戏像我的生命一样,付出了我所有能付出的。这部戏成了,就是我作为导演的新开始,如果没有,那我的导演生涯可能就终止了。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输不起,也栽不起跟头了。”

从目前票房和口碑反馈来看,这一次显然不会栽跟头,但是在导演这条路上,王宝强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毕竟,真诚能在落魄时打动人,但成功后再想打动人,还是需要靠真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