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爱上北京的露台？

过去，大家挂在嘴边的愿望是「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先别管去不去，能表达出「说走就走」的决绝，但现在流行的旅行治愈文案是：人就应该待在没有天花板的地方。而这一点，露台看上去就可以满足——相比徒步、露营，不需要准备各种装备，然后开车去郊外，「门槛更低」；相比去公园、河边，同样能接触到自然的气息，坐的可能是最佳观景位，还能享受服务，胜在便捷和「体面」。

在北京，人们更渴求有呼吸感的空间，和那一点点户外感。相应地，北京的露台多了起来。露台有它的美，但这种美，也是有门槛的。而且，完美的露台体验几乎是没有的，它考验人们的耐心和包容，需要点好运气和好心态。

文｜肉松

编辑｜楚明

露台热闹了起来

在北京生活了七年，我听很多人说起过他们对这里的「嫌弃」：干燥、风大、堵车严重、去哪儿都要1个小时……总结了众多理由后，我发现大家表达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北京是一座缺乏「呼吸感」的城市。

生活在这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出租屋、公司和地铁之间切换，没什么喘息的空间，所以总是阶段性地想要找一个地方，暂时从人群中逃离。这个地方，可大可小，可近可远，哪怕只是一个没有天花板的地方，可以看天、吹风、发发呆。

露台算是尤其便捷的一个去处。只要走进一家咖啡馆、餐厅或酒吧，爬到顶层，就能获得一点户外感。近几年，在政策和消费需求的共同推动下，很多有条件的商家开始经营露台，甚至将其发展为卖点。仅北京东城区，覆盖中轴线、东城的商圈向市民开放首批露台，今年夏天，又新增开放300多处。

masami就拥有这样一家店。这是她的第二家店，第一家开在安定门，上下两层，但只有室内空间。2024年，她的合伙人想在二楼做个露台。除了增加收入，店里的空间也会更丰富，客人大多是年轻人，一起坐在露台，放点音乐，聊聊天，「那种氛围会特别好」。

他们找了设计师，也开始对客人们预告，「到了夏天，店里就有露台了」。但安定门在二环内，受限于政策，增设露台需要有关部门的批复，以及征得邻居同意，这个计划最终没能实现。去年，masami从这家店退出，休息一段时间后，又与新的合伙人开了新店。

选址时，masami只看到第三个店铺就定了下来。她记得，此前有同行分享过一条开店大忌：「不要弄上下两层」，多一层空间就意味着要多配一个店员，一旦忙起来，很可能来不及响应客人的需求，让他们自己跑上跑下。

但几乎没有犹豫地，她选了这家上下两层的店。新店位于东四北大街，地处街边，临近隆福寺，距离东四地铁站仅几百米。这里是很多北京citywalk爱好者的必访之地，有纵横交错的胡同，又遍布咖啡、烘焙和精酿店，随时能坐下歇歇脚，每年都有新店开张又倒闭，但对店主们吸引力不减。

她说，「扎堆」和「氛围」之间有着微妙的区别，东四虽然卷，但胜在有氛围，「假设和朋友出来喝酒，一个晚上喝三杯，可能这家喝一杯，下一家喝一杯，反正离得近，溜达溜达就到了」。看房时，也有其他店主打电话追着中介打听，她赶忙交了定金。二楼的空间包括室内和露台两部分，后者的面积是赠送的，「不要白不要」。

masami店里的露台图源大众点评店家信息

masami偏爱有露台的店，开店前，也去很多地方调研过。她发现，露台给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一个客人决定是否在露台停留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就像看短视频一样，「几秒钟没被抓住，就错过了」。

因为临街，坐在店里的露台边缘，有种与车流擦肩而过的感觉，尽管二楼并不算高，但对面视野开阔，傍晚时能看清远处的落日与晚霞。

露台中央的一块区域铺了可承重的透明玻璃。这让一楼的空间有了一片透明的屋顶，能给室内增加一些光亮，下雨和下雪时，楼下往来的客人抬头，能看见雨滴下落的过程以及积雪的纹路。这片区域两侧的种植箱里种满绣球花，是因为能开整个夏天而得名的「无尽夏」。

7月一个工作日的晚上，我和masami在露台上聊天。太阳已经落下，夜色中，晚风一下一下吹过来，一度让人忘记，此刻正值盛夏。9点左右，露台热闹起来，时不时有客人从室内推门走出来，人手一杯啤酒。

我们聊起她的露台——在这种惬意的氛围感背后，那些需要操心之处。

装修时，出于安全考虑，露台外围的女儿墙是新砌的，还加了一圈栏杆，地面用混凝土钢筋重新加固过。这两年夏天雨水多，排水系统也重做了一遍；选户外绿植时，要找耐寒又耐晒的，masami由此选中了无尽夏，但后来发现，它虽然很好看，但养护起来有难度，今年又在北面的墙根处加了北京的市花月季。

有些细节只能边维护，边调整。露台上风吹日晒，对桌椅的消耗也比室内要大。masami店里露台上用的是户外折叠桌椅，但第一批椅子「太脆了」，几个月时间，布面就被晒粉化了，又重新买了一批。

再比如防晒，去年，店里用的是遮阳布，阳光大的时候拉开，能覆盖整个露台，但有些麻烦的是，大家既然坐在露台，肯定还是想感受到天空，不晒的时候要再收起来，今年换成了遮阳伞，但前段时间北京经常下雷阵雨，还伴随着大风，店员没来得及立刻收伞，被吹坏了一把。

masami发现，运营露台的心法是接受「有些问题是无法完美解决的」，露台不可能一成不变，始终保持某种理想状态。

masami店里的露台图源大众点评店家信息

稀缺的，人工的

如果想体验老北京的氛围，首选东城和西城。此前，北京老城核心区严格控制建筑高度，胡同、四合院以一两层建筑为主，城市天际线低矮、平缓。人站上露台，视线越过屋顶，能看到成片青灰色屋瓦，还可以行走于屋顶，「上房揭瓦」。

有些位置的露台，能望见不同的城市坐标——鼓楼、妙应寺白塔，或是远处的景山。而同样是老城，不同地方的样貌也有微妙区别。南锣鼓巷、北锣鼓巷一带的胡同更紧凑，生活气息更浓，前门片区的草厂胡同一带，虽然游客更多，却能「闹中取静」。

CBD一带的露台，也有很高的人气。

在餐饮行业做公关的林慧告诉我，这里在宣传时的常用说法是「北京曼哈顿」，矗立着被称为「CBD」三件套的中信大厦、央视总部大楼和国贸三期。

图源剧集《装腔启示录》

陈士奇是一位探店博主，他平时工作和生活，都在西城的金融街附近。他告诉我，来北京快10年，他一直不喜欢西城的氛围，「感觉过了中轴线之后，除了西单，这边就没有什么环境比较好的商区了」。

也因此，他喜欢的餐厅大多数在朝阳区和东城区，常去的露台餐厅则集中在亮马河附近。尽管亮马河与国贸只相隔5公里左右，但感觉完全不同，因为其松弛的氛围，这几年有了「北京塞纳河」的名号。每年夏天，人们都在尝试用新的方式打开这里，今年的亮马河，挤满了五颜六色的皮划艇和穿着短裤跳水的大爷。一个角度合适的露台，能将这些风景尽收眼底。

相比其他地方，这里最大的景观优势是河景本身，让陈士奇印象深刻的一家餐厅，有一个紧邻亮马河的露台，而且是朝西的，遇上晚霞时，能看到天空和水面被浸染成一片橘子海。

亮马河日落时分图源视觉中国

亮马河日落时分图源视觉中国

但地标和景观具有一定的稀缺性，因此，露台上也不乏「人工造景」。

陈士奇见过比较用心的店，每个季度都会更新露台上的陈设，也会在不同的节日，换上相应氛围的装饰，这会让他每隔一段时间，都想再去一次。但这很考验人的审美以及运营能力。

前不久，安德里去了一家有露台的餐厅，当时正是世界杯期间，他在餐厅宣传文案里看到，露台上的投影会播放球赛。但那天，他刚上露台，就在心里给这家店打了低分。他告诉我，那个露台的视野范围内没什么景观，但场地很宽阔，加上那段时间天气宜人，体感很舒服，只是门口摆了两棵「特别大的塑料桃树」，那种廉价感直接把露台的格调拉低了。他还发现，投影是直接打在建筑物墙面上的，清晰度有限，这导致他完全看不清比赛细节，「只能看见球员跑来跑去的身影」。

还有一次，陈士奇看到南锣鼓巷一家店的宣传，据说是「南锣鼓巷最高点」，有一个能看见鼓楼全貌的露台。他约了朋友一起去，结果，那家店的位置和露台视野极佳，但露台上的桌椅板凳都略显陈旧，甚至有些脏，只能败兴而归。

他也去过一些商场顶层的露台餐厅，地上铺着假草坪，还搭了透明的球形泡泡屋，过重的人工痕迹让露台的魅力直线下降。

另一个例子是朝外的THE BOX商场，改造前的昆泰商城是一座传统商厦，THE BOX则主打年轻化，整体风格以「潮酷」为主，其顶层露台布置得色彩丰富，极具视觉冲击力，一度吸引了很多年轻人前去拍照打卡。但上个星期陈士奇路过时发现，顶层几家餐厅已经不再营业，一些装置和墙纸也因为长时间的日晒，开始褪色。

在城市设计中，有一个概念叫「第五立面」，通常指建筑的屋顶面，在不同城市和地区，它也承担着不同的功能，比如屋顶花园、观景平台、休息区，作为公共空间向市民开放，但在北京，人们更多时候需要买一杯咖啡、吃一顿饭，才能进入露台，获得露台之上的视野。

一个学城市规划专业的北京女孩儿告诉我，朋友来北京玩的时候，她喜欢带他们去一些比较标志性的地方，比如鼓楼、妙应白塔寺，由于少有免费的观景露台，只能在附近找有露台的店，有些店还要先消费才能上去。

或许，这也是现代都市的一种症候。能够接近天空、俯瞰城市、吹吹风的地方越来越少，人们不得不通过消费，购买一段原本应该再普通不过的户外体验。

前门一家书店的露台视角受访者供图

贴近自然的成本

判断一个露台的好坏，最简单粗暴的标准，或许就是看客人是否愿意举起手机拍照。站在露台上，除了换个视角观赏地标，人可以更轻松地实现与地标同框。即使没有这类景观，能同时呈现天空、落日、植物、漂亮饭或咖啡等元素，那些热衷出片的人们，自然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地方。

去露台店时，陈士奇会将其当做比平时吃饭更花心思的行程。首先要看天气预报，确保不会下雨，然后和餐厅预约，因为想拍出好看的照片，他会优先叫上拍照技术最好的朋友。他们会尽量占据最佳出片位——至少要满足两点，其一是能拍到核心地标，比如祈年殿、白塔寺、CBD三件套，其次看光线，最好是侧或者正面光，有晚霞时更出片。

陈士奇发现，露台确实是「流量密码」之一。他对比过小红书笔记的数据，把露台的照片设为首图，笔记的阅读量更高。有一次，他发了一家在红螺寺的店，因为景点和店的位置都比较远，他本来对数据没抱期待，结果很多人点赞，他猜测，也是用了露台做首图的缘故。有时候他没写店名，还会收到网友的私信，询问店在哪里。

最近一年，在他的探店记录里，有百分之三四十都是露台店，但需要忍受的是，朋友对出片的执念太强，经常一拍就是一个小时，「有时候拍到菜都凉了，需要让服务员重新热的程度」。

但他对露台的偏爱不单纯是因为出片，和很多人一样，为了逃离室内、贴近自然。实现这个目的的方式当然有很多，每一次选择所反映的，是一个人愿意为此付出多少成本。

过去，大家挂在嘴边的愿望是「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先别管去不去，能表达出「说走就走」的决绝，但现在流行的旅行治愈文案是：人就应该待在没有天花板的地方。而这一点，露台看上去就可以满足——相比徒步、露营，不需要准备各种装备，然后开车去郊外，「门槛更低」；相比去公园、河边，同样能接触到自然的气息，坐的可能是最佳观景位，还能享受服务，胜在便捷和「体面」。

不可复制的，或许是一种氛围感。

能眺望到白塔寺的露台图源视觉中国

几年前，masami去过一家带露台的店，在西四的羊肉胡同，露台上并没有什么复杂的设计，但有一棵很大的核桃树，人坐在树荫下，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能看到树梢上坠着一些绿色的、圆圆的核桃。那天她还带了书和电脑，朋友也在，大家喝着咖啡，点了蛋糕一起分享。她告诉我，她只去过那么一次，还是专门从东城过去的，但一直记得那种感觉，「特别舒服，特别好」。

可惜的是，胡同里的店已经关门了，只剩下三里屯店。我翻了翻后者的大众点评页面，不少客人都和masami一样，怀念老店的露台。

masami观察到，露台的消费人群其实没什么局限。她家店旁边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服装店，客群在50岁左右，有时候，一些夫妻在隔壁买完衣服，就直接拐进她店里，点杯热茶或者气泡水，去二楼坐下歇歇脚，「大爷就在那儿发呆、抽烟，大妈会跟花拍拍照」。

但对年轻人来说，露台的吸引力可能与生活方式的变化有关。最近几年的一些现象，似乎都在表明，大家对户外，或者说阳光的需求越来越旺盛了。比如，在三伏天晒背，去实践公园20分钟效应，维生素D3几乎成为当下年轻人最熟悉的补剂之一——带着情绪不好、睡不好、慢性荨麻疹等症状「赛博」问诊时，评论里总有人建议去「查一下维生素D水平」，而这些病症都指向一个问题，即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室内，缺乏光照。

masami自己也有这个体会，她是甘肃人，从小就不怎么吹空调，吹多了反而不舒服，所以即使是夏天，也喜欢在户外待着，「吸收一下天地的精华」。

某种程度上，露台填补了一类社交空间的缺失。印象中，经常被影视剧里那种发生在天台上的场景吸引，尤其是职场剧，心情不好的时候，主角们总会在这样的地方发泄一通，重新振作起来，像是「大人感」的具象体现。但真正成为大人后会发现，生活和影视剧里演的不一样，公司的楼顶根本上不去，只能另寻自由呼吸的地方。

图源电影《她》

如果说这种自由更多是一种情绪上的喘息，露台也提供一种更日常、更具体的自由——北京室内禁烟，对于有抽烟习惯的人来说，露台算是个容身之处。有些人并不是烟瘾有多大，只是习惯了这个动作中的休息和社交性质，所以哪怕天气特别冷，也有人愿意穿上外套，出去抽根烟，一起吹风、聊天、发呆。

当然，这也让一些不喜欢烟味的人无法享受露台。

有些时候，露台是有门槛的。露台的位置，尤其是最佳观景位，通常比较抢手。陈士奇平时要坐班，但他的朋友不用，如果他们约在工作日，对方会提前去店里占位置。而部分餐厅的露台位置是需要提前预约的，在个别餐厅大众点评的评价里，有用户称自己提前半个月就预约了位置。

所以，对打工人来说，想在一个疲惫工作日的晚上，去找个露台坐一坐，不是一个随意的决定。而等到了周末，更有可能遇到人太多的问题。

南苑湿地森林公园露台视角受访者供图

一千人，就有一千个露台

一个人能在露台获得什么样的体验，总是充满随机性。

尽管白塔寺、CBD三件套、祈年殿这类景观并不会改变，露台上的风景却没有一天是重复的。天空才是最占据视线的存在，但不同季节的天空，看起来总是不一样的。

北京的春天空气相对干燥，气温也刚回暖，天空会呈现出一种清透的蓝色，云的边界总是很清晰；到了夏天，随着温度升高，空气中的水汽增多，对流更容易形成厚重的积云，且云层变化极快，一会儿不抬头，天空就是另一幅面貌；秋天是很多人心中北京最美的季节，空气透明度高，天空的蓝会变得更深邃一些。

经历过白天的忙碌，傍晚之后，才是很多人能够安心享受露台的时间。空气湿度和云量适中的日落时分，或许会遇上一场炫目的晚霞；太阳落到地平线之下，城市的灯光刚刚亮起，在夜幕降临之前，天空会进入「蓝调时刻」。

所以，一年四季里，春天和秋天的露台位置最抢手。但规律只是一种人为的总结，事实或许是，任何时刻都有人能享受其中。masami的店里装了监控，不能来店里的时候，她会打开看一看。她发现，也有人更偏爱冬天的露台，裹着厚厚的衣服，点一杯热咖啡，坐在临街的位置晒太阳。

而变量本身也在变，北京往年的夏天会早早进入高温阶段，但今年6月，东北冷涡带来了不寻常的凉爽，24号那天，生活在北京的人，偶然间抬起头，会为同一朵云停下脚步。

当然，糟糕的体验总是存在的。在夏夜走上露台，就很接近于开盲盒。有时候，刚坐下并不觉得，但多坐上一阵，如果没有晚风的消解，人还是会被暑意笼罩。蚊虫再来叮咬一番，体验感又减一分。陈士奇就倾向于排除这种不确定性，「如果我今天认认真真地洗了澡，抓了头发，还专门搭配了衣服，结果在露台上出一身汗，头发也塌了，衣服也有汗味了，那我宁愿不去」。

masami的店是去年8月开业的，算是经历过一年四季。她告诉我，生意最好的时间是12月，赶上万圣节、平安夜、圣诞节这一连串的节日，店里来往的客人明显多了起来，带着相机去露台拍照的客人也更多了——有些人点了咖啡也不喝，为了出片，换各种角度和位置拍照，有时候还会开闪光灯。当时，还有客人为此加她的微信，写小作文诉苦，这一度让masami有点担心，自己的店会变得「网红化」。

为了那点呼吸感走上露台，但完美体验几乎不存在，露台不属于任何人。潮热、蚊虫，抽烟和忙于出片不顾他人的人……这些因素都让人练就一颗包容和忍耐之心。也因此，体验最终取决于人的心态。

林慧服务的甲方就包括国贸的一家露台餐厅。7月初的几天，北京总是下雷阵雨，白天憋在云里，晚上下个不停。有一天，她约了博主探店，气象台显示暴雨预警。那家店的露台不在楼顶，是商场高层的半敞开式露台，有天花板遮挡，但风大的时候，雨会被斜斜地吹进来。

CBD一带的露台图源视觉中国

她本以为，对方会取消预约，改个时间再来，结果那两个女孩的出片思路与众不同，将「国人一生要出片」的刻板印象直接具象化——她们举着两把透明的雨伞，边吃边拍。她们后来对林慧解释，CBD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天空偶尔电闪雷鸣，那种与日常极具反差感的画面把「宿命感拉满了」，也算是一种特别的体验。

7月的另一个晚上，东北冷涡已经离开北京，为了增加一些露台体验，我去了北锣鼓巷的一家酒吧。这家店的二楼有个露台，会做露台放映，我总在社交平台上刷到他们的片单，每周有不同的主题：音乐剧、法国爱情片、下雨天看什么……又或者，整周放映同一位导演的作品。

那天晚上店里放的是杨德昌的《海滩的一天》。在吧台点单时，我发现，几乎有一半的客人都是来看电影的，进门后的第一句话便问，「今晚是不是放电影？」

露台门口放着驱蚊液和芭蕉扇，从夜色中看，整体布置比楼下要简约不少，有种走进普通人家后院的感觉，能充分感受胡同里的生活气息：隔壁人家正做晚饭，路人在树荫下唠嗑，外卖员骑着电动车匆匆而过。

由于楼下冷气开得太足，刚走上露台时，有种回温的舒适感，但那天晚上没有风，电影看到一半，在楼下积累的冷意消退了，心里又开始感到有些烦躁，「再凉快点儿就好了」。本来坐满的位置，也陆续空了几个。

正当我意志力动摇，黑暗中出现一抹橘色，一只猫从露台边缘轻盈落地，走到露台中间，懒懒躺下。一时间，大家的视线都离开了电影，弯下腰，将手伸向猫的方向，企图让它走向自己，同时掏出手机，记录这场电影中的意外时刻。

不知道其他客人的感受如何，但对我而言，是这只猫改变了整个晚上的体验。

图源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