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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Pro卖身,大疆影石缠斗:运动相机被“中国速度”重构

2026年6月9日 文/ 崔思 编辑/ 风雀

运动相机的开创者,终究没能熬过自己的本命年。

近日,全球运动相机巨头GoPro正式宣布“卖身”计划。2026年5月11日,GoPro宣布董事会已授权启动战略审查,评估包括出售、合并在内的各项战略选项,以寻求发展、最大化股东价值。

公告落地后,资本市场迅速给出反应,GoPro盘后股价暴涨27%。这是华尔街对这家硬件先驱最后的致敬,也是最残酷的宣判:在资本眼中,GoPro被收购的价值,已远高于其独立存活的价值。

曾经,GoPro创始人尼克·伍德曼硬生生开创了“运动相机”这一品类,GoPro也由此成为运动相机的代名词。但如今,全球运动相机市场已被大疆与影石牢牢把控,两者合计占据运动相机市场八成份额。

如今,当消费者说“买个运动相机”时,脑海里浮现的不再是GoPro,而是大疆Osmo Action或是影石的全景X系列运动相机。

GoPro从一个品牌,彻底退化成了一个品类名词。而另一边的大疆和影石,一方依托无人机防抖、影像算法技术外溢,以全生态产品正面攻坚传统运动相机赛道;另一方锚定全景差异化研发,靠独家取景技术开辟新品类。

两位后来者,正在运动相机领域,开启从产品、供应链到用户生态的全方位跃迁。

回顾电子消费史,GoPro必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2002年,尼克·伍德曼在澳大利亚冲浪时,沮丧地发现自己无法从冲浪板上捕捉到实景动作的影像。为了拍到自己冲浪时的画面,伍德曼干脆用橡皮筋把一次性相机绑在手腕上进行拍摄。

没人能想到,这根橡皮筋,绑出了一个市值130亿美元的商业帝国。

最开始,伍德曼用一台柯达一次性防水相机和一条旧潜水衣腕带,做出了GoPro最初的原型。此后又迭代到35毫米胶片相机,在冲浪店和极限运动展会上售卖。直至2006年,GoPro推出了第一代数码相机后,知名度开始呈指数级爆发,销售也开始起量。

2013年,GoPro年销售额达到10亿美元,成为全世界最畅销的相机之一。次年的2014年,GoPro在纳斯达克上市,此时全球市场份额超过75%,伍德曼本人也被冠以“硬件界乔布斯”之名。

不过,站得有多高,跌得就有多惨。现在的GoPro市值仅不到2亿美元,相较巅峰时期130亿美元的市值,已经蒸发超99%。

营收方面,2025年,GoPro全年营收为6.52亿美元,同比下滑19%,这已经是连续第四年业绩下滑。过去三年,GoPro累计亏损更是达到5.78亿美元。

为什么GoPro会跌落至此?

从外部来看,中国两大运动相机巨头大疆与影石合力斩断了GoPro的生路。

国际数据公司IDC的报告显示,2025年全球手持智能相机市场出货量达1665万台,同比增长83%,销售额突破461亿元,同比增长86%。其中,大疆以62.4%的出货量份额稳居全球第一,影石以20.4%的份额位列第二,GoPro以10.8%的份额位居第三;全景相机市场,影石以近66%的出货量份额大幅领先。

再加上智能手机影像持续迭代,普通用户拍摄需求被手机大量分流,这让GoPro的基础盘持续缩水。

从内部来看,GoPro产品迭代缓慢,Hero系列在后续升级中陷入了单纯的“参数堆砌”,挤牙膏式的更新难以吸引消费者下单。同时,相较于竞品,GoPro的素材导出和编辑链路较长,移动端App体验不够友好,这进一步劝退了消费者下单的决心。

伍德曼或许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为此在2016年跨界推出Karma无人机,但上市不久就因安全问题召回导致巨额亏损,成为GoPro战略史上最惨烈的败笔。自研内容平台试图从硬件转型媒体,但同样无疾而终。

GoPro也想过模仿苹果把订阅业务作为“第二增长曲线”。据钛媒体报道,从2019年开始,GoPro公开强调把软件订阅服务作为商业模式的一部分。

GoPro的订阅包叫做GoPro Subscription(早期版本叫GoPro Plus),包含云端自动备份、相机损坏替换折扣、Quik App高级剪辑功能、购买相机的优惠价格等。订阅费用约为每年49.99美元或每月5美元。

订阅业务的问题是,它和硬件装机量高度绑定,订阅用户必须是GoPro相机用户。相机销量不增长,订阅用户数也无法增长。相机本身的购买频次又不高,用户买一台GoPro,可能用三到五年才会考虑换机。低频硬件很难养出高频订阅用户的积累。

数据显示,2026年Q1 GoPro订阅用户减少至226万,同比下降8%,营收仅2700万美元。当硬件卖不动时,由此延伸的订阅服务同样会失去存在根基。

当GoPro始终困在“一个相机打天下”的旧思维里时,运动相机行业的规则早已被中国品牌彻底重塑。

当GoPro的份额从云端跌落时,大疆与影石正站在它的废墟上,重新定义运动相机的规则。

大疆的路线,是一场教科书式的“技术外溢”。2019年,大疆推出首款Osmo Action旗舰级运动相机系列,主打磁吸快拆、超强防抖与全天候拍摄能力。彼时,没人会想到这个无人机霸主,会动摇GoPro的地位。

直到两年后,2021年,大疆发布Action 2运动相机,这是一款磁吸模块化运动相机,主机+前置屏+电池的磁吸模块化设计,打破了运动相机延续十年的“方块”形态。

同时,这款运动相机采用轻量化铝合金材质,主相机仅重约56克,支持最高4K/120fps超高清拍摄与155°超大广角,可广泛适用于各种运动与日常Vlog拍摄。这一创新设计,开始动摇GoPro的统治地位。

大疆在运动相机领域的研发思路,来自无人机的技术储备。例如地平线增稳技术直接继承无人机的云台算法,可让画面在360°的剧烈颠簸中始终保持水平;双彩屏、快拆接口、裸机防水等参数对标GoPro且往往领先半代。甚至大疆旗下全景相机Osmo 360也沿用了无人机全景避障的拼接算法。

目前来看,大疆将无人机领域积累的防抖、AI视觉追踪、多传感器融合校准全部移植到手持设备,每一代Action都搭载新一代定制芯片。背靠着深圳供应链,大疆以每年3—4款新品的速度,直接把GoPro甩出了运动相机领域。

当前,大疆Action系列已经推出第六代,并且在2025年推出了首款全景相机Osmo 360,奠定了自身在运动相机领域的头部地位。

相较大疆的“降维打击”路线,影石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径,一开始就押注全景赛道。

2016年,影石推出首款消费级全景相机Nano,这是一款专为iPhone设计的即插即拍消费级全景相机,可通过Lightning接口直连手机,让用户能轻松拍摄、实时拼接并在社交平台上一键分享360度全景内容与VR直播。这让普通用户第一次无门槛接触到全景领域。

到了2018年,影石推出了X系列全景运动相机,主打先拍摄、后取景,以及自拍杆智能隐藏特效,实现了“自拍即跟拍”的拍摄体验。此后,X2、X3、X4、X5一路迭代,并同步推出GO拇指相机、Ace广角系列相机系列。

与大疆不同,影石自主研发全景拼接算法、光学设计和AI剪辑引擎。这也确定了影石的研发逻辑,即不通过硬件参数硬碰硬,而是通过软件算法定义硬件,所有产品都围绕一个目标——让用户无需思考即可出片。

2025年,影石搭建起X旗舰全景、Ace广角、GO拇指相机全产品矩阵。这一年的研发费用也达到16.49亿元,超过此前三年总和。

大疆与影石走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径,一个靠无人机技术进行降维打击,一个用全景算法开创新赛道,让运动相机变成技术生态与场景深度的新战场。而GoPro,恰恰在两个维度上都掉了队。

如果说产品决定了入场资格,那么商业体系则决定了能走多远。而这一切的起点,是站在两家公司身后的两个男人——汪滔与刘靖康。

汪滔沉默十年后重新接受采访,说自己“蠢得不可思议”;刘靖康则被汪滔形容为“红孩儿”,年轻、生猛、不按常理出牌。两种截然不同的创始人基因,直接塑造了大疆与影石在运营理念与商业化路径上的根本性分野。

十年前,汪滔接受公开采访时,留给世界一句话:“世界蠢得不可思议。”十年后,他接受了晚点LatePost专访,补上了后半句:“世界蠢得不可思议,我也是。”在大疆年满20岁、营收叩近千亿大关时,这位曾被外界贴上“完美主义暴君”标签的创始人,选择把自己拆开重看一遍。

汪滔的性格直接塑造了大疆的商业逻辑——通过技术投入和生态协同,靠规模和深度构筑护城河。在大疆的商业版图里,运动相机从来不是孤立的生意,而是串联起消费级无人机、手持云台、专业电影机的关键拼图,由此共同构成了一套全场景影像解决方案。

大疆的逻辑是:如果消费者买一台无人机把玩,很可能会再配一个运动相机作为副机,作为出行游玩的辅助设备。如果消费者会买运动相机,那也有可能会买一台Pocket设备创作自己的游玩影像,甚至是自己的微电影。

在销售渠道上,大疆通过依托无人机全球线下店、分销网络同步售卖旗下所有产品,能极大摊薄研发、供应链和营销成本。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26年6月,大疆(DJI)全球授权零售门店(含旗舰店、授权体验店)总数约500余家,其中中国大陆超450家,其余分布于海外约50个国家和地区。‌‌

在消费者体验层面,大疆旗下的Mimo App可实现全设备统一管控,运动相机配件还可与无人机配件通用互换。但产品线数据未能完全打通,Action等设备更多是航拍玩家的随身副机。

大疆在软件端的思路更偏向“工具属性”:提供最顶级的参数、地平线增稳与强悍硬件,给用户极高的创作自由度。虽然需要一定的学习成本,但只要用户掌握,创作自由度极高。

与大疆的“硬件+生态”不同,影石走的是一条“硬件+服务”的“场景纵深”之路。

作为后来者,刘靖康做产品的逻辑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既不冲浪、跳伞,也不滑雪,他最大的热情不是影像本身,而是“创造更多人使用的工具”。

刘靖康用“猎人寻找猎物”来描述影石的产品策略:不断进入需求已被证明的市场,挑战头部,赚到钱,更重要的是赚到能力。

在商业化路径上,影石的打法与大疆形成鲜明对照。影石曾在一次战略会上推演出一套完整的进攻路线,“包围式差异化进攻”运动相机市场,同时打开其他影像新市场,最终覆盖全焦段、全场景。

刘靖康在接受晚点LatePost采访提到一个核心理念:影像是一个“开放世界的市场”,客户需求差异化,产品之间不能完全等效替代。由此推演,影像公司的核心命题就是“创造、创新,满足客户的新需求”,这家公司赚的是“开发新知识”的钱。

2025年,影石营收达到97.41亿元,同比增长74.76%;2026年一季度,公司收入24.81亿元,同比增长83.11%。超过大疆在运动相机领域的增速。

影石始终锚定普通创作者,以全景相机为核心搭建软硬件服务体系:向上搭配AI剪辑云服务、软件订阅等服务,向下售卖隐形自拍杆、子弹时间自拍杆、脖挂配件等产品。

在消费者体验上,Insta360 App被公认为行业最佳软件。依靠自主研发的全景拼接与AI算法,全景相机彻底解放了构图压力,在滑雪或骑行时,用户只需“先拍摄后取景”,后期由AI自动识别精彩瞬间、完成转场和配乐,用户几乎无需动手剪辑。

这种一键成片的体验感,让剪辑小白也能秒出大片,牢牢抓住了社交媒体内容生产者的心,也大大提高了用户选择影石全景相机的概率。

因为两者的策略不同,目前的用户画像也显示出一定的区别——大疆的用户偏硬核玩家和专业创作者,他们对产品具备较强学习程度,也享受掌控产品的感觉;影石的用户更广泛,从Vlogger到普通消费者,从滑雪爱好者到社交媒体达人,他们想要的是一键出片的快捷,并不想研究较为复杂的设备和操作。

对比下来,GoPro既没有大疆牢不可破的无人机生态护城河,也缺乏影石极致的全景算法壁垒。在两者夹击之下,只有单点硬件思维的GoPro,最终只能沦为历史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