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依纯 妹妹掉进盘丝洞
这或许也是这位24岁女孩故事里更为动人的部分——她不否认自己是「天赋型」歌手,但「天赋只决定了我的下限」。对她而言,更重要的是那段漫长而曲折的寻找。焦虑、犹疑、反复推翻,再一点点确认。24岁这一年,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自己在主动创造,而不是被推着前行。
「我用音乐把我自己重新养了一遍。」
文|王青
编辑|姚璐
摄影|邵迪
化妆|沈彦彦
发型|张宸硕
制片|
YouMi工作室
美术|橡皮山工坊
服装造型|
April瑶
24岁
最后一次彩排结束了。舞台下方的黑暗里,单依纯和几个工作人员席地而坐。灯光很暗,音乐的隆隆声还在耳边,原本只是年轻人之间随意的聊天,讲着讲着,单依纯突然哭了。
那是2025年年末,单依纯在苏州录制一台晚会。她唱了一首新歌,《向日葵朝着夜》。歌里写,「也许是晚出生的我/这么不会交际/不会热情/聊天不会」。后来她说,第一次听到demo时就很喜欢,也说不清原因,「可能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身上有一些不合群的地方」。
对话从后台延续到了酒店房间,那一晚,他们聊到了凌晨3点。她聊童年的孤独,聊成长留下的烙印,聊出道后的挣扎与人际关系的困扰。话题一点点延伸到当下——过去这一年里的挑战、压力、期待与争议。在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向这个24岁的年轻女孩涌来。
「焦虑」是反复出现的词。单依纯的同事画画回忆,「她经常会害怕,害怕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不够好。虽然嘴上说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但她其实很希望能做到最好。」
焦虑确实成了她24岁这一年的底色。
这一年,她站在了一个更高的舞台上。在《歌手2025》的舞台上,作为最年轻的参赛者,整整4个月,她留下了许多令人印象深刻的现场。第一期节目,她没有停留在情歌的舒适区,而是带来新歌《珠玉》,随即拿下第一名。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会延续这一风格时,她却转头唱了《李白》——「区区三万天,试试又能怎?」「如何呢?又能怎?」
节目播出当晚,争议和赞美同时涌来。有人说她唱出了时代情绪,也有人觉得这首歌「只会抽象爽」。一夜之间,她上了16次热搜, #单依纯疯了 # 关联出上千条讨论。
在歌手舞台,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放开了。
「我玩起来了。」她后来这样形容。出道5年,舞台经验越来越多,但很长时间里,她觉得自己只是完成工作,「我没觉得在进化。」比赛的4个月里,有压力,有迷茫,但她意识到——哪怕在很短的时间内,也可以创造出有趣的东西。可以疯,可以闹,可以不被理解,也可以包容一切。
单依纯《李白》舞台照图源网络
舞台上的突破,很快延伸到了创作里。
新专辑其实从2023年就开始筹划,一拖就是两年。中间同事追问进度,她常常回答,「啊,可是我没什么感觉诶。」迟迟没有「感觉」,像是另一种形式的犹豫。
但现在,决心忽然长了出来。她把发布日期定在12月23日——24岁生日那天。
死线迫近,仍有四首歌没完成。歌迷在催,团队在等。距离上一张专辑已经过去4年,《歌手2025》之后,人们对她的期待明显更高。
最后的日子里,她和制作人常石磊连熬大夜,才交出最终版本。录制地点在常石磊家里。两人见面先拥抱,烧一壶水,聊一会八卦,拖到实在不能再拖,才躲进房间,对着电脑坐下。状态起起伏伏。常石磊有一个糖罐子,里面装满了无糖巧克力,最紧张的时候,单依纯用手比划着,「巧克力数量蹭蹭蹭变少」,她没少吃。
12月28日,比原计划略晚几天,专辑《纯妹妹》正式上线。许多粉丝在社交平台上留言,获得高赞的一句是「看到单依纯现在这样我真的好感慨」。
5年前的夏天,在《中国好声音》,李健转身的时候,单依纯才刚结束高考,是一名18岁的大一新生。她有点懵,挠挠头,声音微微颤抖:「我这样算出道了吗?」
在当时,人们尚不清楚这个18岁的年轻人会有怎样的前途。刚出道那两年,她接连上了6档音综节目,承包了大大小小的影视OST。很长时间里,她的歌声响彻街头巷尾,但她的面貌始终是模糊的。
回忆那个时期,单依纯用了两个字,「迷茫」。
那不仅是歌手单依纯的迷茫,也是一个提前步入社会的年轻女孩的迷茫。最早录综艺节目,现场导演让她和镜头互动,她尝试了一下就受不了;面对不友善,她不懂得隐藏情绪,委屈地哭了出来,又被镜头捕捉、剪辑、放大。后来从杭州搬到北京,她只模糊地知道自己是艺人,但身为艺人,什么事情能干,什么不能干,应该如何保护自己,她并不清楚。
但到了2025年,一切都变得清晰了一些。整个下半年,她几乎滚动出现在各个平台。10月,她为央视中秋晚会献唱主题曲《美满一生》;11月,她和周深一同在全运会开幕式演唱了《天海一心》,并在《喜人奇妙夜》贡献了新的“小品”。此外,她还官宣了多个品牌代言,获得了微博音乐盛典年度最佳歌手等多个奖项。
但当我们说起这一切,单依纯很平静,「如果这一切没有音乐支撑的话,哪怕我再火,我再有流量,我也会觉得内心很空虚、很空洞。但我们一起做音乐,每一首歌,每一场演出,对我自己来说都有很多养分,我就觉得这一切很值得。」
这或许也是这位24岁女孩故事里更为动人的部分——她不否认自己是「天赋型」歌手,但「天赋只决定了我的下限」。对她而言,更重要的是那段漫长而曲折的寻找。焦虑、犹疑、反复推翻,再一点点确认。24岁这一年,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自己在主动创造,而不是被推着前行。
「我用音乐把我自己重新养了一遍。」
单依纯在《歌手2025》后台受访者供图
缺失
第一次见到单依纯,她正从车上下来,裹着一条大围巾,戴着口罩,眼神疲惫,打招呼时,头仍是低着。和舞台上那个肆意、张扬、「爱搞抽象」的形象不同,生活里的单依纯话不多,和生人相处,给人感觉闷闷的。
大学老师王滔至今还记得,2020年,他在浙江音乐学院的艺考现场第一次见到单依纯,她穿着一件黑色棉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女孩子」。但是一开口,2400多名考生里,「在我眼里,那年就只有她一个人」。
他建议单依纯报名《中国好声音》,「我希望她被看到」。在20多年的教学经验里,单依纯是王滔从没见过的类型,「风格的融合性非常强,擅长所有风格,又有自己的特点」。他不希望单依纯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这是单依纯从未想过的道路。音乐只是她从小就喜欢的事情。小学时,因为会唱歌,她经常被老师推荐到市里参加少儿歌唱比赛;初高中,唱歌成为她生活里最重要的事情,「只要回到家,我就躲进房间,戴着耳机录歌」。不是录完就发,而是录完了先听,哪里不对,就再录一遍,细到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真的就像(对待)你自己的作品一样」。但她从没想过要走到幕前,对未来最高远的设想就是成为一名音乐老师。
艺考培训期间,尽管每一次专业考试,她都能轻松拿到第一名,但她对自己说不上满意,「我看到更多的,是自己还没有做到(的地方)」。当机会来到面前,她的第一反应是迟疑,「我还不够好」。 最后,还是身边人劝动了她——你就当去交交朋友,见见世面。
那是2020年7月6日。《中国好声音》已经开播,4位导师都已完成组队,单依纯险些错过参赛节点。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在满员的情况下,两位导师转身,单依纯选择了李健队,最终以《中国好声音》冠军身份出道。
命运就此转折。但对单依纯来说,高中毕业就出道,也意味着某种「缺失」。最直接的体现是,直到今天,她的家里都没什么装饰,床头除了书,就是营养品、热敷颈贴和眼罩,「房东啥风格,还是啥风格」,她只是把东西搬了进去。面对生活,她常常感到手足无措。有过一段时间,她特别渴望恋爱,因为有一个人在身边,至少有事情可干,没有那么无聊。
单依纯参加《中国好声音》受访者供图
回忆大学生活,她觉得自己和同学之间始终有一种错位,「可能我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我没有办法都跟他们分享。学校里发生的事,我也无法亲身参与。」「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我们也是没有那么同频的。」
很长时间里,她都没什么朋友。画画告诉我们,早年接受采访,单依纯会被问到,如果推荐一个朋友,会是谁?但这类问题往往会被删去,「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来任何一个朋友」。
后来录制《五十公里桃花坞》,这是单依纯第一次参加非音乐类的真人秀。这是一档强社交属性的综艺,节目导演Shark记得,第一次沟通,单依纯明显有些紧张,「不知道要做什么,要怎么和陌生人相处」。正式录制后,Shark一直期望单依纯能在节目里主动加别人微信,总是问她,今天加了微信吗?但除了之前就认识的人,单依纯都没好意思加。
这几年做节目,Shark见过形形色色的艺人。「许多人进入这个行业,会不自觉地向艺人身份靠拢,渴望融入圈子,认识更多同行,建立人脉和资源。」在Shark看来,单依纯身上最特别的一点就是没有「艺人感」,不管面对头部艺人,还是刚入行的新人,甚至是工作人员,「她的相处方式没有差别,不会刻意讨好,也不会给人一种距离感」。
Shark最早在《毛雪汪》认识单依纯,她也是那档节目的PD。正式见面前,她一度以为对方是个爱玩抽象的00后,「我怕自己有点接不住」。但见了面,这种印象很快被打破了。最开始沟通游戏环节,单依纯很坦白地对她说,自己平时一个人住,没什么朋友,在网上看到一些挺好玩的游戏,但一直没机会玩,希望能和李雪琴、毛不易一起玩。听到这里,Shark心想,「妈呀,太可怜了」, 「所以我当时就想,那我来做你的朋友,咱们就是一个狠狠保护」。
《毛雪汪》的录制时间很短,到了《桃花坞》,她们有了更多相处的时间。Shark是ENFP,「我话很密的」。录制地点在霞浦,天气晴朗的时候,她会拍照发给单依纯,加上一句「夕阳嘎嘎好」。刷到无脑小视频,她也会一通狂发,「我知道I人回信息有压力,但我不在乎,发就完事儿了」。
但有一次,单依纯迟迟未回,她鼓起勇气给对方发去信息,「我隔三差五给你发搞笑小视频,这算不算是一种骚扰?」单依纯回她:「你这种,其实还好。」在Shark看来,单依纯一直是个不太会表达的人,「很多时候,她不知道如何回应别人的热情」,只会释放一些小小的善意的信号。
节目杀青后,她们平时联系得不算多,大部分时候,还是Shark主动。最近一次见面,是在单依纯开的演唱会上,结束之后,几个人凑在后台一起玩《王者荣耀》,玩着玩着,单依纯忽然来了一句,「能跟好朋友们一起打游戏,真的是每天最开心的时光了。」
就是那样一个时刻,「这是她嘴巴里能说出的最动听的话了。」Shark说。
出口
单依纯成长在浙江东阳的乡下。至今,你还能在网上搜索到一条2010年的新闻,标题是「20名贫寒少年惊喜看世博」,单依纯是其中一个。
但相比物质的匮乏,单依纯童年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小学三年级,那一年,父母离婚,没有人和她商量,她被送去了乡下和爷爷奶奶同住。高中之前,她一直住在那里。父母很少回来。
如今回望,她很清楚地知道,爷爷奶奶当然是疼她的。他们会记得她的生日,会给她买蛋糕。但另一方面,老人并不懂得给出更细腻的关爱。放学回来,孤零零的蛋糕摆在桌上,爷爷奶奶已经不知去向。后来她说,小时候生日那天,她总是一个人点蜡烛,一个人对着蜡烛吃蛋糕。
但说起这些的时候,她的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早早学会的理解。她不断向我们解释——大人离婚,是因为在一起不快乐。生日一个人过,是因为爷爷奶奶那一辈不擅长表达。被留在乡下,是因为爸爸妈妈也在面对生活的重创。
「没办法,我天生就是个天使宝宝。」她笑起来。
单依纯小时候受访者供图
共情是天生的,敏感也是天生的。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周围人对她的印象就是「乖」「很乖」。大人们会说起,3岁的时候,妈妈拿一件白色的衣服给她穿,她能穿3天都不脏;大人们出去工作,把她放在床上,给一把瓜子,她可以不吵不闹吃一个下午,瓜子壳整齐地堆在一旁。
后来和爷爷奶奶住,其实乡下的一切,她都不习惯。她讨厌蜘蛛,但蛛网结满了家里可见的角落。她怕黑,但老房子里总是黑漆漆的。还有灰,到处都是灰。很长时间里,她都没什么玩伴。就连方言,她也不喜欢,男人口中总会说出不尊重女人的话。尽管如此,她从来没有闹过,没有说要离开,「没有过一次」。
她说到小时候给妈妈写信——那是初中时,妈妈在城里上班,她太想妈妈了,折了心形纸,写了一些话,趁着周末去东阳上音乐课的机会,放到妈妈能看到的地方。但很多时候,「你是得不到回应的」。所以她说,慢慢地,她也不再表达了。
讲到这里,她的眼泪止不住掉下来,我们的拍摄暂停了几分钟。再次开拍后,大家都有点不知从何开始,她自告奋勇,「那我讲个开心的」。她的语气欢快起来,但说出来的却是一个人过生日的故事,「至少我有蛋糕吃」。
从那时开始,音乐变成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唯一能跟我说话的就是音乐」。在漫长而孤独的童年里,只有唱歌的时候,她才能忘掉现实。初高中是最疯狂的阶段。课业逐渐繁重起来,但晚自习结束回家,单依纯还是会唱,直到爷爷奶奶睡觉了,她一个人坐在一楼的堂屋里,唱到大半夜。村里的夜晚安静,黑暗,她也会害怕,「所以我每次关灯上楼的时候,都是「噔」一下跑上去,脑子里跟自己说,如果10秒之内走不到楼梯口,鬼就要追上来了。」但回忆起来,她从来不觉得辛苦,因为「我必须要做这件事情」。
很多影响要等到长大后才显影。从小学到大学,每个阶段,她不是没有过朋友,但是跳到下一个阶段,上一个阶段的朋友就不再联系了。她坦陈,直到现在,她仍然不太擅长跟人相处,「因为我从小很少有跟玩伴一起的这种时间,我都是很被动的,我就是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习惯和很多人待在一起。」
单依纯有时会去经纪公司老板赵凯家吃饭。但去了几次后,她才意识到,客人进门主人是会给对方拿水喝的,她从来没有这样招待过别人,「我的脑子里是不知道这个概念的」。
她承认自己始终有点自我包裹的状态。过往生活里,无论遇到好的,还是坏的事情,她都觉得不值一提。出道之后,拍工作vlog,工作人员想要展示她努力的一面,但她总是觉得没有必要,「我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很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我都觉得其实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黄柒岐是单依纯这两年才认识的朋友。有一次两人聊起童年,黄柒岐因为有了孩子,听完很心疼,但她触动最深的,是单依纯讲述的视角,「在她跟我说的故事里,她能够理解每一个人当时所处的状况,唯独不太会去描述自己的感受。」熟了之后,黄柒岐发现,单依纯就像一只冷静的、有战斗力的动物,「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有能力让自己快速调整到一个比较好的状态」。在她看来,这是单依纯在童年练就的能力,「用一种意志支撑自己往前走」。
「你知道我是一个羞于表达的人。可能生活当中我稍微做作一点点,我就受不了,但是唱歌的时候,我是可以有各种各样的表达的。我就很开心。」单依纯说。
初中毕业后,她离开了爷爷奶奶的家,来到市里住读。高二,她离开了东阳,去杭州参加艺考集训。在她的讲述里,那是一段少有的快乐时光,她遇到同样热爱音乐的同学、老师。每一次唱歌,都能获得很好的反馈。
很快,音乐会成为单依纯生命中真正的出口,将她带离童年,去到更远的舞台,更广阔的天地。这是她从小偷偷藏在心里的愿望: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但我要离开这儿。
儿时的单依纯受访者供图
「像两只闷在山洞里的猴子」
命运的齿轮就此转动,但世界的复杂才刚刚开始。
刚刚获得冠军,许多事情都是在摸索中前行。分歧也在所难免。单依纯想要专心做音乐,但现实是,她必须首先维持曝光度——2020年,《中国好声音》已经走到了第九年,观众对层出不穷的选秀节目已渐露疲态。新人如果不在短时间内快速积累热度,转过年,大家关注的又是别的冠军。
于是,烈火烹油的两年开始了。她要出专辑,要上节目,要录OST,还要学习当一个艺人。所有的事情都在争夺她的时间。有歌迷做过统计,在出道前两年,她接连上了6档综艺节目,出了30多首翻唱歌曲。
2023年,有记者问她,出道三年,你怎么看自己的代表作还是《永不失联的爱》?她答得很直接,「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早期的单依纯受访者供图
应付不过来,又不得不去做。那几年,她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唱歌,而是如何在娱乐工业里生存。聊起那个阶段的单依纯,一个高频词是「收着」。音乐制作人郭一凡记得,刚开始合作,单依纯内向,话不多。即使不满意,也不会直接表达。
《歌手2025》总导演王志钊记得,第一次见到单依纯,是在2022年的《声生不息港乐季》,单依纯在舞台上闪光,但音乐之外的互动,「比较像大学生的状态」,总是显得胆怯和紧张。
只有面对专辑的录制,她才会表现得坚定。第一张专辑《勇敢额度》,公司想延续情歌路线,这是大众对单依纯的认知。但单依纯喜欢R&B,她在舞台上反复表达过,希望能多唱一些大众接受度没那么高的音乐。后来找到制作人王子,因为在她眼中,他是R&B最好的音乐制作人之一。
困难是多重的。王子向我们回忆了第一张专辑《勇敢额度》的制作过程。很多歌只有两三天录制时间,通常要趁单依纯来北京录节目时找缝隙。其中一首叫《雨后日记》,本来说好在北京录,但单依纯临时要去长沙,他只能赶过去,从下午4点录到凌晨4点。
R&B是细节的音乐,用王子的说法,「既自由又严谨」,只要一个字没唱到位,味道就会差很多。单依纯对要唱R&B这件事是坚定的,她原本就是较真的人。但各方面的条件都有限。于是尽管两个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一个用力地教,一个不停地录。
录主打歌《空耳》,当时正值疫情,两人远程连线。光是第一句,就磨了将近两个小时。隔着网线,王子都能感受到单依纯的状态「不对」。他问,要不要休息一下?单依纯逞强,没事,我只是肚子有点疼。
但离开了录音棚,她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如果换成是我,我可能都不如她,我觉得我完全hold不住那种状态。」王子说。
但王子不知道的是,尽管录制极限,却是支撑单依纯走过那段时间的动力——「那些困难是我跟王子一起经历过来」。专辑制作的过程再难,至少这是她想做的事。
要等到后来,她才会意识到,「我当时最痛苦的就是我不太接纳自己,我总觉得我一直在够,但是我又够不到」。
一个较真的人对着另一个较真的人,回忆起来,单依纯也很感慨,「就像是两只猴子闷在一个山洞里,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身上臭」。
「万物怪可爱」
2023年夏天,单依纯从杭州搬到北京。理由很简单:她想找常石磊合作。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常石磊是那种音乐人——音乐从来不止是一份工作,「音乐就是我的生活」。但合作一直拖到转年才实现,原因还是,太忙了。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间酒店的大堂。单依纯迟到了很久。见面后,她很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常石磊却说,「你的美瞳很好看」。就那一句,单依纯觉得,两个人很合拍。
常石磊已经记不清那次见面的状况了。他只记得单依纯一开口,「我就很开心」。他不喜欢用语言去形容一个歌手,「音乐本身就是一种语言」,但他的合作标准从没变过,「我要能够成为她的粉丝」。
刚开始做《纯妹妹》这首歌,过程其实不算顺利。两人坐在电脑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常石磊说,我觉得你有点像林黛玉。单依纯迷惑。常石磊又问,你们家乡有好听的民歌或戏曲吗?单依纯想到了《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的越剧唱段。
「我只是觉得我掉进了盘丝洞。」单依纯后来形容那种感觉——茫然,但又隐隐兴奋。
常石磊也迷茫。他一向极具个人风格,但面对单依纯,他本能地想多考虑对方。下手不能太重,太重了「就变成我在那自嗨」;下手也不能太轻,「否则妹妹就会没有什么特色」。一首《纯妹妹》,他做了七八个版本,后来他承认,自己是「关心则乱」。
但最初听到成品,单依纯还是不适应。「我觉得音乐很好听,但是关于我自己的部分,我还没有特别习惯。」过去她追求音色的「冷感」,很少用明亮的音区。后来她发现,其实自己下意识发出的声音就是亮的、暖的,只是以前会刻意回避。「我现在听我以前的歌,就会觉得这个人唱歌是嘴角向下的。」
心态也慢慢发生了变化。创作第一张专辑时,对于自己想要呈现什么,单依纯始终是模糊的,「我当时就是喜欢听R&B,想唱R&B」,但与常石磊的合作,两个人都是从零开始,反倒更像寻找自己的过程。最早录《纯妹妹》的demo,没有歌词,都是一句一句地哼。
也是从那时起,单依纯开始更有意识地思考自己和音乐的关系,「我会更多考虑我要以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什么样的心境去演唱这首歌,而不单单只是把一首歌没有问题地呈现到大家面前。」
「盘丝洞」里不只有常石磊,还有《珠玉》的作词人李聪和作曲人鱼椒盐。几个人性格不尽相同,但都因音乐结识彼此。
缘分很早就开始了。十几年前,李聪还在电台上班,加过一个群,汇聚了一大批北京年轻音乐人,他在群里认识了常石磊。几乎同一时期,鱼椒盐开始北漂,在录音棚做录音助理。那时常石磊已是圈内知名的「大魔王」。第一次见面,鱼椒盐紧张得不行,等到录音棚只剩他们两人,才鼓起勇气给常石磊听了大学时写的作品。现在回想,那些歌根本不值得浪费别人的时间,但常石磊听完鼓励他:你要多写。
很少有人知道,《珠玉》的雏形就诞生于那段时间。最早只有一段旋律,名字叫《鱼》,源自鱼椒盐的姓。十几年来,这首歌辗转在很多音乐人之间,大家都觉得好听,特别,但都不知道谁能来唱。
直到2025年4月,单依纯第一次巡回演唱会最后,他们决定将这首歌作为收官场的彩蛋。鱼椒盐也没想到,最后它会被交到单依纯的手里。
当时的《珠玉》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子,很短,没有歌词。常石磊邀请李聪作词。李聪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在常石磊家听单依纯哼唱,「我是真的有点害怕」。后来和常石磊说起这件事,常石磊问他:啊?你害怕什么?
「我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听到一个这么……你知道在你咫尺的距离有一个那么美的声音飘出来。」那种害怕一度让他不敢动笔,「我就觉得一放字,那条旋律线会不会就被我打断了?会不会就不像她哼唱得那么美了?」
对单依纯来说,「掉进盘丝洞」,像是闯入一个奇幻世界,慢慢地,「我也变成了一只蜘蛛精,开始吐丝」。有太多事情是她未曾预料过的。单依纯说,直到认识他们,她的生命才多了一些色彩。
《纯妹妹》里有一句「万物怪可爱」。很长时间里,单依纯觉得自己的人生是灰色的,从小长大,都没有归属感,但常石磊他们是每天都「哈哈哈」的人,能量值高,「买一束花,也会非常高兴」。日复一日,她不由自主地变了。她买了相机,走到哪拍到哪,也因此留意到过去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事情。她开始出门,和朋友逛公园,旅游。生活明亮了起来。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真正接纳自己。过去,她不能接受自己素颜出镜,和朋友出去玩从来都是全妆。但是现在,哪怕在vlog里,她也可以素着脸「乱露出」了。「万物怎么样都可以,但就在于你怎么看待它。」这是「盘丝洞」教会她的事情。
后来回听常石磊的录音,「开心」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词。他总是喊单依纯为「妹妹」——妹妹只要来家了,我就开心,就开始烧水,看看巧克力够不够。妹妹来了,这口水会变更好喝一点,家里怎么感觉比平时亮一点了。唱歌就更不用说了,他会情不自禁地开心大喊,「我说妹妹,太好听了!」
年过四十,常石磊的身体状况并不好,有肩周炎,「没有一天是不疼的」,但只要是和「妹妹」一起做音乐的每分每秒,一切都没那么糟了。
「你懂得充满希望的感觉吗?」他问。
常石磊和单依纯受访者供图
「试试又能怎?」
《纯妹妹》的单曲发布之后,身边人都感受到单依纯有了变化。
变化最剧烈的是在《歌手2025》。决定参加节目之前,单依纯犹豫了很久。节目组从2023年就开始邀约,但每一次,单依纯都觉得没有准备好。
转机出现在一次次的沟通里。总导演王志钊发现,单依纯反复问的是同一件事:我要唱什么。一开始他不理解,唱什么对她来说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事。但单依纯说,「我希望这首歌是我有感受的。」
这句话让王志钊印象很深。他曾在很多知名歌手口中听到过类似的说法,但没想到,从那个曾经有些胆怯的女孩嘴里说出来时,他清晰地感受到——「她开始有了表达的冲动。」
回头来看,单依纯犹豫的原因其实很明了:她没有想好自己要表达什么。从发布单曲《纯妹妹》后,她开始坚定一件事:要唱自己的歌。但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是《珠玉》的出现,「我有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舞台」。
但等到正式录制节目,压力还是超出了预期。那段时间,她几乎没睡过整觉,尤其是《李白》播出后,几乎每一期都有不同的声音出现。虽然在旁人眼中,单依纯一直挺冷静,但那之后的比赛,她的排名几度下滑,到了《君》,就连团队内部也产生了怀疑,担心这首歌的舞台效果不好。许多人都记得,后来《君》拿了当期的第一名,镜头扫过,单依纯先是一脸吃惊,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后来她形容那种过山车式的心情,「我经历从破碎到重建的过程」。
到了总决赛,节目组为每位歌手制作了一段回顾视频。王志钊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在审片室看到单依纯的片段,他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导演:大众不接受。)大众不接受就是错?大家喜欢就一定对?我喜欢就一定对?我不喜欢就一定错?就不是这样的。」
但最终公布名次的那刻,单依纯还是哭了,从台上一路哭到台下。许多人都以为她是因为没拿第一名而哭,但后来她说,「我并不觉得我是在比赛。我只是觉得这一趟旅程很有趣,我收获了很多可能性,也收获了很多真心。」出道5年,这是她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表达,能被更多人看见。她有点舍不得结束这一切。
《歌手2025》总决赛现场图源网络
那之后,团队感受到了一个全新的单依纯。画画说,过去,无论面对哪类工作,单依纯总是犹豫,纠结,「等我们给她一个答案」。但《歌手2025》之后,很多事情的主语都变成了「我」,「她会说,我想要一个什么」。
朋友们也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的「质变」。毛不易和单依纯在综艺里相识,因为总能笑到一起,慢慢处成了朋友。他记得,单依纯刚搬来北京的时候,虽然也很忙,但总有一种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的迷茫。这两年,尽管两人见面不多,但毛不易能明显感受到,舞台上的单依纯要比以前笃定许多,也勇敢许多。
「我觉得她越来越知道自己是谁了。」在毛不易眼中,单依纯一直是个近乎「完美」的歌手,有太多可以胜任的事情,有太多可能性值得开掘。「这是她的才华,某种程度上也是她的责任,她既然身负才华,她就有这个责任去拓宽自己,让更多的人听见更多不一样的音乐,她也在做这件事。」
好友黄柒岐用了「事业心」来形容现在的单依纯。她说,很多事情如果放在一年前,单依纯都还不太能拿得准,「就像一个很懒的人在做决定」,这一年变化来得迅猛又激烈。
但黄柒岐对此并不意外。「她没有想到她的人生会被看见,还被祝愿,这种体验都是音乐带来的。所以她忽然有了感受,于是有了想法。有了想法,就有了期待。有了期待,就有了失望。有了失望,就有了努力,有了努力,就有了坚持。」
黄柒岐顿了一下继续说,「这个事儿可对她太重要了。」
单依纯在《歌手2025》担当串讲人受访者供图
「流行音乐属于年轻人」
单依纯变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新一轮争议。争议在《李白》那期播出后到达顶峰,有人评价她是「女版常石磊」,有人说她「完全成了常石磊的魂器」。一度, #单依纯离常石磊远一点 # 冲上热搜。
乐评人丁太升那段时间发布了《歌手》系列乐评,引发很大讨论。在和《人物》的交谈中,丁太升毫不掩饰对单依纯的欣赏——「被上帝亲吻过的嗓子」,「我们凡人的努力在天分面前真的就不堪一击」。但说起《歌手》上的表现,他始终认为,常石磊的存在太过显著。他担心,单依纯还在探索阶段,制作人介入过深,反而会局限了歌手。
但对于自己的创作,单依纯始终是坚定的,「大家一起创作,发生的化学作用从来都是相互且独有的,共同创作也并不是一场 『你多我就少 』 的零和游戏」。事实上,从一开始,她和常石磊就预料到,会有人不接受,但他们有共识,「不必每首歌都像《珠玉》那样上个 『大底 』 」。「艺术的形式可以是各种各样的,可以很精美,可以很大众,但也可以很个人。」
这几年,李聪的另一个身份是唱片企划。站在专业角度,他认为,一首歌的成功,一定是歌词里有大家非常想说的话。「首先是大家心里有了这句话。」至于那些争议,「我的答复是,她还年轻,让她玩一玩。」
鱼椒盐则没这么冷静。《歌手》期间,他在微博上写下不少檄文。几乎每一期结束,就有人说「她又像谁了」。后来他发了一条微博:「单姐好累,她要跟菲姐比,要跟那姐比,要跟莫姐比,要跟妹姐比,她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在他看来,这些歌手都不是一个时代的人,「难道你想让她直接穿越到过去,和她们同台竞技吗?」
音乐从来不存在标准答案。唱片时代早已过去,丁太升对单依纯的关切里,夹杂着的是对华语音乐黄金时代的许多叹惋。
但李聪说,和单依纯相处久了,他感受更多是属于00后的「轻盈」。他是八零后,自觉那一代人总是带着沉重感生活,但「他们这一代的整个基底里面已经没有这个东西了,他们不喜欢这个东西,会觉得别扭,会觉得缺少了real的部分」。
这是属于这个时代年轻人的底色。
所以在合作伊始,几个人就达成共识:一切创作都必须围绕着单依纯。在李聪的经验里,这样的合作方式是罕见的。过往的工作里,他很少有机会和歌手长期相处,甚至需要依靠自己对歌手的想象来完成创作。但与单依纯的合作,因为相处太过紧密,彼此的一个小表情、小动作,都会带来感受,激发灵感。
我们曾问过常石磊一个问题,会不会害怕单依纯以后选择和别人合作?
他的回答是:「我认为流行音乐应该是年轻人的。」他讲起最早听到《向日葵朝着夜》,词曲作者是一位很年轻的创作者浦玉,「我是震惊的」。这是他无法想象的创作表达,「我再怎么使出我身上所有的能力和技巧,我再不服输,我也得服,这就是年轻人的想法,他的胆量和他的无畏,年轻就已经赢了,你知道吗?」
他甚至很早就跟单依纯聊过,「我跟妹妹说,那种老年人跟年轻人的苦口婆心,我说,妹妹你要多跟年轻的音乐人合作,因为这样子会更有生机,会更有可能性。我们可能更多拥有的是积累,是阅历,是一些资源,但是我们已经没有了完全健康的身体以及不受限的思维方式。」
在他眼中,事实或许和外界的理解完全相反,「我不觉得我给予了她多少帮助,我认为是她对我有很大影响」。常石磊说,如果一定要用语言,单依纯的声音让他最感动的地方在于,「她有非常多的可能性,她都还不知道,甚至我也不知道。」所以说到最后,「就用大家的话,我们在一起,来回、相互地做彼此的试验品」。
但说完这句,他的注意力又被一旁的单依纯吸引过去,「妹妹在认真地画眉毛,她一会儿有个采访」,他等不及要结束对话,「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们是音乐上的亲人,我觉得这个说法特别好」。
单依纯和常石磊受访者供图
「她好像变回了一个小姑娘」
总结过去这一年,单依纯用了一个字:「值」。
她讲起江苏卫视跨年晚会上的16分钟——连唱8首歌,除了《永不失联的爱》和《君》,其余6首都来自新专辑。她重复了两遍,「是16分钟」。
「终于能唱自己的歌了。」这是她很早就有的梦想。出道那年,她就在节目里表达过,「我希望大家看到我的更多面,我不是只会唱苦情歌。」从这点上来说,她并没有什么根本的改变。
郭一凡记得,做《失焦》那首歌时,第一版发过去,单依纯回他:「你玩起来,郭老师。」身为制作人,他习惯先把自己收起来,听到这句话,反而有种久违的感动。《失焦》成了他职业生涯里玩得最开心的一次,「我不用之一」。
李聪也感觉到,单依纯从来不只是那个「会唱歌的女生」。新专辑卡到最后,表面大家都嘻嘻哈哈,其实每个人心里都焦虑。有一回,单依纯忽然对他说,「没事,这都是过程,这都是体验」。李聪没想到,那个在前面冲的「战士」,会回头安慰他。
「你说作为幕后工作者,遇到这样的歌手,你还求什么?」
相处久了,李聪越来越感受到单依纯身上的丰富。「我觉得不是说战士是她,抽象是她,敏感是她,易碎是她,或者坚定是她,而是所有色彩汇聚起来的,才是完整的她。」
单依纯在旅行中受访者供图
前些天的晚上,几个人工作到凌晨4点,都累得睡在原地。当时李聪刚从国外回来,有时差,看着地毯上躺着的单依纯,眼镜还挂在脸上,他心里忽然翻涌出复杂的情绪,「就好像我们在做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但是看她躺着睡觉的样子,你就发现其实她也是一个小动物,就像一只小动物在做一件能量很大的事情。」
单依纯记得的是另一个画面。新专辑收尾那天,他们聚在常石磊家的客厅里。看着眼前比她年纪大了一轮多的朋友们,她没忍住,对他们说,「我能在这个年纪遇到你们,我正好有点早熟,你们正好有点幼稚,我觉得自己特别幸运。」
这是「盘丝洞」里少见的深情时刻。更多时候,他们还是习惯互相「攻击」——说石头老,说李聪脸垮,说鱼椒盐终于有代表作了。「我觉得我们可以互怼,是因为我们认可彼此,我们是彼此欣赏的。」
5年过去,单依纯也觉得恍惚,刷到曾经的视频,回看以前的舞台,她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过去,她习惯缩着,习惯陷入纠结,「很深情,也很苦」。但是现在,她慢慢愿意打开自己。
只是,和生活的某种紧张,过早长大带来的缺口,并不会凭空消失。
从18岁出道开始,单依纯时常会把一个愿望挂在嘴边,「早日退休」。这是她真实的想法。音乐之外,她希望自己不被关注,「我并不是一个很喜欢一直要在大家面前的人」,她说。可是年轻人害怕矫情的心思很快出现,她又(玩笑)补充,「但是因为人格魅力太给我加分了,我不得不(露面)。」
面对生活,她承认自己始终「无从下手」。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她讲起了最近生活中最喜欢的一个瞬间:两个星期前,一个人在家,切了一盘水果,煮了一碗速冻饺子,窝在沙发里看电影。「这也许就是我的生活了。」
朋友们也为她超出年龄的平淡感到困惑。前段时间,鱼椒盐约她吃饭,聊到一半突然问:我怎么觉得你老气横秋的?单依纯看向他。鱼椒盐说,因为你太平静了。
唯一一次例外,发生在去年8月的一场旅行。
当时单依纯刚结束《歌手2025》的录制,主动约黄柒岐去一座偏远海岛。岛上没什么可玩的,她们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有时候停下来,吹吹海风。
黄柒岐能感觉到,那几天单依纯一直处在一种「淡淡的焦虑」中。直到有一天晚上,几个人骑车穿行在村子里,周围几乎没人,饭店早关了门。成片星空就在头顶,不远处黑色的海面不时闪过白光。
像是终于卸下了重负,在那条空荡荡的乡间小路上,单依纯忽然疯叫了起来。
黄柒岐在一旁看着——
「她好像变回了一个小姑娘。」
单依纯在旅行中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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