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除夕，《人物》编辑部来给大家送礼了。

今年，我们的送礼主题是「一字一年」，用一个字来讲述这一年。非常巧的是，编辑部的同事们写了20份回答，竟然没有任何两个人选到一样的字，可见汉字真是很丰富，大家的生活境遇也各不相同。

过去一年，编辑部有人爱上了网球，有人去了远方旅行，有人30岁了。这一年，编辑部迎来了4位新手妈妈，5位新生儿，没错，有人诞下了双胞胎。同样在这一年，我们失去了《人物》的好朋友游游，它去了喵星，希望游游在那里过得好。

请收下我们的来信吧，因为这些书写里包含着我们过去一年最重要的心理活动、生活内容以及思维方式。或许有些名字你感到熟悉，那么希望我们在这里见字如面。也希望你们能收到我们送出的礼物，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继续像八爪鱼一样感知生活。

策划｜《人物》编辑部

她们做了妈妈

@楚明——「长」

用一个字来高度概括我的2025年，那就是「长」，生长的「长」。生了个小孩，陪伴他生长，人生的任务多了一项，角色变了，视角也变了。在自然的生长面前，我学会了「谦卑」。很多时候，我并不能完全理解他的需求，也无法读懂这个小小人类正在高速建立的，从身体到精神的那个广袤世界。每天都在变化，每天似乎都有未解之谜。除了陪伴和静候，能做的有限。一切都得交给生长本身，由他作主。

小孩的家乡之一，是河南安阳，一座古城。当地有道特产，画宝刚道口烧鸡，肉质鲜，吃起来不柴，也不松散，愿与你分享。新年吃鸡，大吉大利。

产后三个月才开始多抱小孩，我抱得不好，他却很开心。

@林松果——「懂」

今年于我来说，最重要的关键词是懂，是理解。

2025年初，我成为了一位母亲，这一年里，在工作与母职、自我与责任之间往返徘徊。养育孩子的经历，让我迅速社会化，也让我理解了很多人——理解了我的母亲，理解了先我生育的朋友们，也理解了世界上那些与我无关的女人。我们并不相识，但共享同一种语言，是走在大街上通过眼神就可以理解彼此的人。

今年也是获得了很多礼物的一年，最近印象很深的礼物，都是朋友们亲手做的。一位朋友给我画了一幅很大的画，一位朋友给我钩织了一个可爱的荷包蛋洗碗巾，朋友秋铭（她之前也是《人物》的作者，大家一定看过她的报道）给我的小孩勾了一个可爱的苹果帽子。

在一年结束的时刻，我们围坐在一起吃饭，小孩在旁边戴着可爱帽子，手抓食物，吃得好埋汰。突然觉得恍惚，啊，我们好像真的成为了大人！

新年礼物就挑一个姐妹，送五对钩织耳环吧。这些钩织耳环，来自我们的前同事秋铭和敏洁的一个项目，她们教越南香蕉种植园里的女工和女童编织，每一次售卖，女工们都会得到一些收入。希望这份遥远的美丽，可以温暖到你。

@王双兴——「路」

过去一年，也是进入30岁的一年，发生挺多事，快乐很浓烈，痛苦也很浓烈；有时东南西北四处跑，有时困在房间坐牢。被冲动，被天真，被想象力，被好奇心，被未知的人和命运，引向一个又一个陌生之境。

在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悲欣交集里，不得不承认的是，走弯路、走岔路这件事，依然让我着迷。有人要去罗马，有人生在罗马，有人要去华尔街，有人想飞。我没有目标，也并不打算抵达哪里，那些旁逸斜出的弯路、岔路本身，就是我的路。

我的礼物是一个小树香插，新年就祝大家根系发达吧！也是我给自己的祈愿，进入生活内部，不是隔岸观火，而是在其中燃烧，然后淬炼出扎扎实实的、不虚浮、不伪饰的自己。

@姚璐——「真」

2025年，我成为了一名母亲。这件事情对我的改变可以说是革命性的。你也许听过做完近视眼手术后的感受——眼前的玻璃终于擦干净了。世界变得真切了，成为母亲对我来说正是这样一种体验。

过往工作中报道过的议题一个一个向我砸来。我们曾讨论母职之困，现在它们变成了我365天从不间断的熬夜和夜醒的日常。我们关注过的产后抑郁、职场妈妈、全职妈妈、无障碍设施、母女关系、父职、育儿支持系统等等话题，过去我认为我在理性上了解、情感上懂得，现在则是身体完全有了体感——再也，再也不是隔岸观火了。

曾经看过的书、电影，里面和成为母亲相关的桥段不断跳出来，我发现我这才真正读懂。

情感的体验也是如此真实，母爱无可名状、没有理由，超出我所有爱的经验。胸腔里填满了一些柔软、痛楚又幸福的东西，而你的理性对此无法言说。

我感到我必须真实地面对生活，面对自己的虚弱与狼狈，也面对自己的勇敢和力量。我对我自己说， welcome to the real world.

我想送出一份《老友记》的一人食餐具周边。祝亲爱的读者们，走在通往真实的道路上， it sucks, you’re gonna love it!

before everything happens

TA们去了远方旅行

@赖祐萱——「醒」

2025年秋天，我带妈妈去旅行，她很多年没有出过远门了。我们第一次这么长时间且24小时待在一个空间，形影不离，上次这样，或许是我没上学的时候。

旅途中，拌嘴是肯定有的，妈妈还是会忍不住像管小孩一样，唠叨几句，最好别这样或那样。有一天，在摇摇晃晃的乡间电车上，我们又因为小事争辩了几句，但我明显意识到，我已长大，不再是小时候只会听从她指令的女孩，我有自己的主意。

更多时候，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我们一起看海、看火山，一起去深夜居酒屋。妈妈从不扫兴，去哪里都是夸奖我选得好，什么新奇的食物、景色，她都很捧场。那段旅途，她不再捧着手机看熊猫短视频了，只是很沉浸地感受。每天晚上，她还会写旅行日记，细腻又柔软。

一个特别的瞬间是，我带着妈妈去泡当地有名的温泉。作为南方人，我和妈妈从来没有一起泡过澡，也很少会看到彼此的身体。那天，我人生第一次帮妈妈搓背，也第一次那么认真地打量妈妈的身体。

我看见，她生育我时留下的伤痕，岁月走过的褶皱，还有她青年时两次手术的疤痕。我感觉和妈妈亲密无间。在温泉的雾气中，我忽然想起，妈妈第二次手术时，刀口很长，恢复了很久， 爸爸特意买了一条昂贵的海鲈鱼，煲了炖盅给她吃。当时家里并不宽裕，一年都买不了一条鲈鱼。因为馋，5岁的我趁妈妈进屋，大口偷吃她的鲈鱼。我被爸爸凶了一顿，那时我梗着脖子觉得很委屈，我只是吃了一条鱼。不知道怎么，那天泡温泉看到妈妈的疤痕时，我想起了这件小事。

我突然醒了一下。去年，和一位朋友聊天，我们聊到晚霞和日出，他说，「人类始终对光着迷，因为光带来一种确认，人会从混沌中突然抽离，在那一刻感受到一种清明。」2025年，我有过很多混沌的时刻，凝固的时刻，迈不动的时刻，但总有一些光照进来，让我短暂却清晰地看见自己。在醒着的状态里，我又清明了一点。

关于礼物，我是帆布包爱好者，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帆布包，它轻柔、简单，可以装下所有。今年给朋友们的礼物是来自济州岛史努比公园的帆布包。希望新的一年，它可以跟随你去往任何地方。

那天看见的海

@李天宇——润

去年五一，又请了个年假，带着狗狗铁锤去山东、山西自驾游，这是我第一次独自旅行，也是人生中休得最长的假期，15天。

在大同，云冈石窟园区里的秋千长椅，坐了一下午，发呆；在平遥的古城墙上行走，左边是2800年的历史，右边是城市的现世；太原晋祠有两棵千年古树，一棵已经倾斜，搭在另一棵身上，相伴千年，人不如树。

最惬意的莫过于在威海，呈大字型躺在一片沙滩上，头顶是飞鸟，脚下不远处是过往的车流，右手是铁锤的尾巴，左手是阳光，好像独享整片海滩。

身处光阴的缝隙里，无比放松，所以今年也会想起那段时间，想起过去这一年。

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过去的一年，我愿意用「润」，2025，感觉得到了滋养，也在慢慢觉知，回想过去无知、肆意，也在这一年学会守住自己，在2025的愿望清单里，旅行、跑半马、爬山、读书、看李宗盛演唱会，这些都实现了，我守住了心里的秩序，让自己变得顺滑、自洽。

在去火山国家地质公园狼窝山的路两旁，黄色的梣叶槭闪着金光朝我招手。那时想到一句话：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

生活、工作、玩儿，都是要有慧根的。新的一年，还在寻找慧根的路上，还有狗狗陪着缝缝补补，读者朋友中，如果有谁也养狗的话，我愿意把一份狗狗零食大礼包送给你家狗狗做礼物，它见了一定摇尾巴。珍惜「快乐小狗」还在的日子。

@李雨凝——「走」

对我来说，过去的一年如果有一个意向概括，那就是「走」，还是「说走就走」的「走」——说了四五年要去日本探望亲友，终于去了；说了两三年要去徒步，终于徒了；说了整整十年要在冬天去什刹海滑冰，终于去了；甚至从不吃生的习惯，也赶在农历新年前用一口金枪鱼生鱼片寿司了结了。我也太勇敢了吧！

仔细想想，上面这些事情过去那么长时间做不成，多是因为一推再推，总想着准备好了一身轻后再出发。于是上下嘴皮子一碰说了几百次，实际上是一步都没有挪动。至于为什么2025年能做成了，那就是什么都别想，先给自己和同行人定好日程，能预约的就先约好，能付定金的也都付上，别管具体的内容，先促成成行再说。

「就这一天了，手头上的事做不做完都得去！」和朋友成功实践了几次后，我才发现「说走就走」反而让很多计划变得轻松了起来。毕竟事情永远做不完，空闲时间也不是靠干等等出来。眼一闭心一横，当下的决心往往才是更宝贵的。

现在想想，「走」这个字真的很妙啊，老话有「树挪死人挪活」，以前的诗人用远行消解苦闷，此时此刻也有更多人在切身走着，试图寻找生活的解法。那么，以传递「说走就走」的决心，我今年的礼物也就关于行走，送出一个随身的小挎包，在路上装手机、卫生纸和证件正好用，希望你时时出门，如愿成行。

祝新的一年，大家和亲友的聊天框里多多出现以下对话：

「周六去这里怎么样？」

「走！」

她们沾染了「网瘾」

@张跃——「网」

2025年，我生活中发生的最大变化是，我又开始密集地观看网球比赛了，准确地说，是女子网球比赛。

因为喜欢体育，我看网球也很早。人生中看的第一场网球比赛是1999年的法网女单决赛，格拉芙对阵辛吉斯（多么古早的名字）。后来一路看到海宁，莎娃，小威，2014年李娜退役之后，就很少再看网球了。没想到十年后，一位老朋友开始狂热地入坑网球，我也有了观赛搭子，从2025年的温网开始，网球再次成为了我生活中非常重要的构成。

9月末，老友赴京观赛中网，我也一同前往，坐在球场上，看着打网球的姑娘们背着球包入场，在万人场地中央，隔网挥拍，独自承受比赛带来的所有，感觉自己也比十年前更理解这项运动，它的孤独、残酷、热血和迷人。尤其是女子网球，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这是「群像」，极致的竞争制造出极其丰富的故事，姑娘们之间的故事，几天几夜都讲不完。

后来，听说有同事在学网球，我也动了心。一开始只是想尝试尝试，拍子都没买，但怎料刚上到第二节课，在打了一筐反手球之后，居然听到了教练的赞美，「你天然地就知道降拍头」，「你这个反手动作很像斯瓦泰克（世界排名第二）」，咱这种打压式教育下长大的东亚孩子哪受得了这个啊，下了课我就去买了球拍，买的是世界排名第一的同款球拍，世界第二怎么行呢？得对自己有要求啊！然后呢，然后就是：每节课挥拍100次，估摸着能有两三拍打在点儿上吧，整体上打得那叫一个魂飞魄散……

但网球的神奇就在于，即便整节课只有两三拍打在点儿上，那种挥拍击中甜区的声音，依旧是我过去一年听到的最美妙的声音，也是这个声音把我留在场上，魂飞魄散地继续练习。

我想送给读者朋友的礼物，是今年中网任意一天的莲花球场球票——今年的中网与国庆假期完美并行，外地的朋友也可以考虑来北京看球。让我们在现场感受网球的魔力吧，也愿我们在新的一年，面对生活的来球，都能勇敢坚定地迎球挥拍，然后静静等待那个击中甜区的美妙时刻。

在莲花球场看比赛

@令颐——「慢」

大家都说学习新东西能防止记忆力衰退，去年春天，我开始学打网球，这是我送自己的三十岁生日礼物。但与我最初的设想完全不同，我以为我打球会像《网球王子》里的越前龙马，以为自己能效仿斯瓦泰克、萨巴伦卡、大小威，能把热血热汗洒在这硬场地上！

实际一上场，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好么。我的四肢像刚长出来的，大脑蒙上了雾，不清不楚，完全学不懂。正手动作，教练每节课都在纠正，但一动起来，全忘；教点新打法，身体难免得协调半天；最难的发球，更是天天顺拐。

每次和教练打球，我都会失去我姓名，而获得一些新的名号：跑起来啊！胳膊向前！转体！手别发力！放松！放松！站稳！站稳！课上得越多，我越体会到年龄给我带来的新限制——现在想学点新东西，进步真的太慢了。

特别是，身边还有一位年仅18岁的同学，她学啥都快，学啥都好，球打得又深又有力——新脑子真的好好用！在她的衬托下，我更愚钝了，每天都在原地踏步，就这么慢慢地学了近一年。有一天打完球我很沮丧，有点着急得在场上跺脚，教练说，这是终身学习的运动，多打总能好起来的。冷静下来，想想过往看到的那些网球鸡汤——慢就是快——好像就是这样的。

行吧，那新一年也继续慢慢地学下去吧。想要送给读者朋友们的是一个手机监狱，干正事儿的时候就把手机一锁，专注地做好眼前事！

新的一年，涨球！涨球！

TA们思考工作的意义

@矮木——「驴」

亲爱的读者朋友，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我还在疯狂赶稿子，本来觉得刚刚过去的这一年，由于身体和心灵都不咋健康，本着能苟则苟的精神，真的好好工作的时间很少，但最近这两个月，几乎每天都是过载模式，此时此刻让我总结2025年的话，脑海里不自觉飘来是年中朋友给我普及的一个新词——核动力驴。

朋友发给我的解释是这样的——所谓「核动力驴」，就是那种自我加压、源源不断产出的员工，不需要外界鞭策，就能靠内心的焦虑、责任感和完美主义，驱动自己不断拉磨转圈。

我记得当时看到这个解释时笑得差点掉出眼泪，就，咋说呢，觉得本驴被世界理解了。但偶尔也会觉得，虽然这磨越来越沉、拉一圈有一圈的艰难，但面对眼前极速动荡、迷雾重重的世界，我们的各自的磨盘，何尝不是人生的一处坐标呢？

拉磨转圈了一整年，并且此刻正极速拉磨转圈之中，感谢朋友们一年的陪伴，新年礼物的话，脑袋里暂时空空如也，那就送出「一个惊喜」吧，等我把磨拉完，我再好好想想能送点啥。

新的一年，愿大家都有让自己安定的磨盘。

今日拉磨饲料

@易方兴——「渡」

在开始写这一段话的时候，我其实都没有想好要选什么字来代表这一年。但回看这一年做过的稿件，聊过的各种人，好像大家都有一种相似的精神状态，它并不是欢欣雀跃的蹦跳前行，也不是愁容满面的裹足不前，我花了很长时间思考如何用一个字来概括它。

有那么一个时刻，我想到写过的那个故事，三个人，造一艘木船，从武汉划到上海。一路上要渡过不平静的江面，应对各种突发事件。我觉得这个「渡」字似乎相当应景。每个人的时间线都在向前延伸，如果说时间线是一条大河，那么我们也都在自己的舟上，做着渡河的事。这一年接触到的其他人和事里，有那些做错了人生重大决策的人，也有试图超越过去的伤痛的人，还有依旧不愿改变头撞南墙之人……他们都依旧在这条大河中奋力划桨，渡到下一个目的地。

渡，向来不会是一个轻松的选择，但一定是一个遵从当时的内心且愿意为之付出的方向。愿读到这里的你们能够抵达心中的目的地。这一年我想送的礼物，是一块128G的手机U盘，手机使用起来比较方便。愿大家在「渡」的时候，都能保存好自己最重要的文件和回忆。

@冯雨昕——「滞」

我其实觉得「一年一字」这个题目有点刁钻，用一句话总结人的一年都有些难，何况是提炼出一个字。于是翻起了《说文解字》，甚至请教了GPT，最后找到了「滞」，表达凝聚、不流通。

生活是滞住的。在大城市生活久了，有过分忘我的症状，每天由楼房、柏油路、环线高架等人造物包围着，我的情绪和人格都越来越缺乏实感。延捱着过了一天又一天，至于是今天还是昨天，并没什么两样。

工作也是滞住的。虽则我已在做一份以自由与新鲜感著称的职业，仍偶感索然。一索然，就拖延，也不敢痛快玩，最后选择了发呆与睡觉。这一年的睡觉时间挪到青春期去，我总可以再长高至少五公分。但任何工作都有重复和机械的部分，这种索然并不是职业本身的过错，而是我总在贪图更多。

为着这些症结，我也试了不少调理的方法。比方说多接触非人造物——观察在窗台上搭窝的鸟，跟踪小区里不知谁养的、狂奔的鸡，从楼上俯瞰同样在狂奔的小孩——他们的灵动能短暂冲破凝滞。但总归的，能在城市里找到的灵动还是少了点。

于是又寄希望于购物。这一年三月，我买了辆二手车，五月，我组了一台电脑。添置新物件是纾解苦闷的最好办法之一，选购、比较的过程就已刺激万分了，下单付钱后是最激动的，因为全心在期待。那感觉，像生命的5%或10%得到了新生。但提货以后，这组数字会逐渐下降，终将归零。

所以人需要不停地购物，为此，又得不停地工作。这不能算良性循环。

最后的通道是玄学。虽我是个不可知论者，对已有的神格和偶像都没兴趣，但玄学的妙处在于，在信与不信的争辩之外，我大可以为自己找到通释的逻辑——因为我的星盘如何如何，所以我对一些事感到无趣是合理的。又因为我的八字如何如何，我的命运或许会在某阶段有趣起来。归根结底，一切都有迹可循，一切还是有余地的！要不说，宗教和玄学是最经济的心理咨询呢。

今年，我想送一样和日子有关的礼物，最终选择了这幅手作草木染日历。日历上有永恒的新意，因为没有一天是重复的。希望收到日历的读者，能拥有与众不同的每一天。

她们一步步看清生活的真相

@王青——「变」

用一个字形容这一年，或许是「变」吧。

最大的变故，是在电话里得知了妈妈患癌的消息。生活就此被劈成两半，兵荒马乱地订票、回家，陪妈妈做完手术，又匆忙回到工作里。恐惧是在后来慢慢渗透出来的，其实讲起来，生活好像和从前并无不同，妈妈平稳地接受治疗，恢复得也算不错。我们还是会像从前那样聊天，会因为一些琐事争吵，冷战，再和好。但又有什么从此不一样了，在某些时刻，心头忽然卷起一层无可名状的不安，没有边沿，只能等它过去。

或许是变故让人更珍视日常，这一年我的生活也有了许多细小的变化。比如无论风雨，我开始每天出门散步了，因此结识了小区里的一只橘猫，胖胖的，很亲人，每回见面，它都会绕圈打滚，翻开肚皮，索性给她取名「奶黄包」；开始真正喜欢上做饭了，不是为了努力加餐饭，而是想要认真对待口腹之欲，也算应了张爱玲说的那句，「在最坏的时候懂得吃，舍得穿，不会乱」。

秋天的时候，人生中第一次去了趟雪山。到达的那天，天气并不好，风雨摇荡，能见度不到5米，送我们上山的师傅也说，这回大概率是见不到雪山了。但第二天醒来，打开房门，灰白的云雾慢慢散开，雪山的尖顶陡然出现在眼前，如此清晰而明确。回想起来，那可能是我这一年里最平静的一刻了。

就是这样的一年了。有苦有乐，有爱有怕，这大概才是生活真实的味道吧。

今年，我想送大家一袋雪山脚下买到的花椒。吃过的朋友都说香味浓郁。新的一年，祝愿大家能吃好，喝好，玩好，没什么比身心健康更重要了！

@吕蓓卡——「乱」

今年对我个人来说是比较混乱的一年。年初确诊子宫内膜异位症，为了治疗，一整年我都在吃激素类药物。整个人都被激素重置了，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人是激素动物。精力突然变得非常有限，跟朋友聊天，聊着聊着脑子就能突然不会转了，一句话也接不上，这是过去没有体验过的。还有，曾经作为一个很难独处的人，今年也突然变i，很多时候都觉得世界太吵了，必须一个人呆呆。

新的激素水平，让我这一整年都很无措，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突然就没电了，也不再能预测一些事我是否还能处理好。对于我这种J人来说，这种失控很没有安全感。起初，我经常很着急，好几次会急哭，想逼着自己赶紧好起来，但越急越有一种溺水的感觉。我的朋友劝我，人不是只过夏天，我就是生病了，不能像过去那样要求自己。度过了最初的三个月后，我有一种瞎活的欲望，可能也是没有力气，对生活中的很多事开始变得无所谓。

就这样，我换了好多年都没换过的发型。去剪头，理发师说其实我适合短发，我说「剪」。之前，我肯定不会草率地做这种决定。这样瞎活了一年，居然反而发现什么正经事也没耽搁，生活不需要计算得那么清楚。在无数个不想工作且放过自己的白天，我甚至找到了一个新的爱好，打网球。过去，我从来没有这么沉浸在一件事情里过。

今年，我要送的礼物是泡泡玛特的小野手办。抽到的那天，我很开心，因为这一只手办的名字叫白日梦游。就用它祝大家新的一年都能追求自己的白日梦！

@罗芊——「过」

2025年对我而言是辛苦的一年。作为一个2023年独自在北京买房的小镇女孩——这句话已经足以说明过去一年发生了什么，那是仇人看到都要释怀的程度。

为了尽快还清贷款，我猛猛写稿，以前很佛系的一个人，觉得工作量差不多能完成就可以了，享受生活才是要紧事，现在学会了「咬咬牙」，逼自己一把，稿子能接就是一个接，赚钱很重要！

还有心境的变化。当你遭遇了严重的资产缩水，就会忍不住怀疑自己之前决定的正当性，是否过于草率，是否不够缜密，会自责，也会焦虑。感到宽慰的是，真的有很好的家人和朋友，他们帮助了我很多，虽然我损失了钱，但收获了很多的爱啊（地狱笑话）。

关于2025，我的一字一年是「过」。关关难过关关过，过去一年我的脑海里时常冒出这句话（还是粤语版本哈哈），它给了我很多启发和鼓舞，而我确实也能感觉到，经此一役，自己变得更强韧和稳定了，更不害怕面对生活的难，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经事」？

新的一年，我也没什么别的送给大家，5张20元彩票，祝你暴富~祝你发财！

某天回家的灯光

@程静之——「笑」

用一个字概括2025年，那应该是「笑」。

这么一说肯定不妙，这种总结往往意味着——这一年里，其实有很多想哭的瞬间。

比如夏天的时候，最好的朋友出国读书了。我们从毕业算起，在北京一起生活了七八年：在相同的地铁线上奔波，在同样的街角吃夜宵，看电影、聊天、爬山，互相搀扶着挺过几个低谷。那些密密麻麻的日子像织物一样，把我们牢牢拴在一起。可分别的那一天，我站在机场看她过安检，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说不清的分界感——好像我们的人生，从那一刻开始，不再并排往前走了。

想起来一个人这样写过，对于我们95后来说，许多人都会经历类似的分别，因为逼仄的现实、复杂的职场、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情绪，越来越多人选择暂停，选择往外走，去试探一下世界更大的可能。那天晚上，我流了很多眼泪，感到青春真的结束了，我们将迎来很不一样的30岁，面对很多不一样的难题。但在离别之前，我们拍的是彼此微笑的照片，似乎对于未来，多笑一笑是彼此能做的唯一承诺。

到了冬天，当然还是想哭。原本和朋友约定了在国外见面，但工作上有太多卡住，挑战了很不擅长的稿子，搁置了很在意的选题，好在心态比较乐观，始终相信一个道理——没有一口饭是白吃的，所以没有一篇稿子是白写的。

虽然见面没实现，但友情并没有因为距离而消失，而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支撑着彼此。我们用很古早的邮件方式通信，交换细密的生活感受，也交换傻傻的大头笑脸。她会发来瑞士的雪山、法国南部的海、北欧乡野的照片；我则回给她内蒙古的牛羊、河北的黄叶、北京的大雪。

送礼的话，给读者送拍立得的相纸吧，有任意品牌拍立得的朋友，请积极留言，新的一年，相信这小小的相纸，会替你记录笑脸，替你留住那些值得被珍藏的瞬间。

@张寒——「阔」

2025年让我饱尝了中年之苦。母亲手术，孩子成绩下滑，婚姻的小船划不动也不想划。工作也陷入一个固有模式的循环，想做点新尝试，但压力径直朝自己砸过来，身体已经有点接不住了。我开始频繁地生病。

45岁真的已经这么不扛打了吗？有段时间我感觉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整个身体被套住了。而在这个空间之外还一直有锤子敲击的声音，那是未来的恐惧之声。

这样过了很久。有一天我给孩子读科普书，里面说太阳系的尽头有颗小行星叫天涯海角。它还保持着45亿年前的原始状态。我很惊奇，说原来太阳系也有天涯海角。孩子说它离太阳有65亿公里，形状像葫芦一样。葫芦的大头叫天涯，小头叫海角。

第二天，我坐在出租车上，抬头看到天空湛蓝，突然想到那颗星星。我发现已经很久没有想过除了眼下人生之外的事情了。那些生活细密的噬咬让人无暇旁顾。但拉远再看，其实不过是微尘。

我开始学着不再和生活贴身肉搏。不再逼着自己一定要怎样。慢慢地，我觉得自己情绪厚实了很多。坚硬的东西过来，我能学着颠一颠，放一放。从最开始的「初极狭」到后来，找到自己的开阔处。所以，今年我的一字一年是「阔」。

2026年是马年。送大家一份我定闹钟抢来的马年纪念钞和纪念币。祝亲爱的读者马年人生行到开阔处，自在随心。

那些如夜山般的失去和哀伤

@李斐然——「夜」

我的2025年总让我想起黄宾虹先生所讲的北宋山水画里的「夜山」，层层叠叠的墨渲染出斑驳陆离的黯淡，这一年给我的感受也是一样，「如行夜山，昏黑中层层深厚」。或许正是这种生活感受，让我这一年大部分的稿件里都笼罩上了夜色。我清楚感受到自己已经告别了某些明亮，就像是画家终于不再画朝阳山和正午山，把生命大部分时间留着勾勒一座座夜山。这种感觉更直白的解释是，「人明明已经死了，却还可以按时开会、出差、完成工作」。

夜色在我写《余生》的时候最为浓烈。这篇稿子记录了《四个春天》的一家人在影片拍摄结束以后的一段人生路。事实上，那篇稿件所传递的核心也是一个近似于夜晚的故事——并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激烈冲突，里面的每个字都是真实的人生，团聚、结婚、喝酒、生病、远行、告别、逃避、思念，生离死别坠入平淡的人生，像是大海上的暴风雨，落入海面化为一圈圈涟漪，然后消失不见。

这是我在2025年稿件中最难走的一座夜山，每一步前面都是更深的黯淡。写作这篇稿件的我真的就像是在昏黑的夜里迷失在山中，没有前路，也没有退路，更没有灯。我在文章中所写到的人物也都是一样，每个人都有一个一直在渗血的伤口，它并不致命，甚至没办法为此喊疼，可伤口依然火辣辣地灼烧着皮肤。我想这种感觉最准确的表达就是夜，夜路上依然可以唱歌，然而，太阳终究是不在了。

在这个属于夜的2025年，一年当中给予我为数不多的光亮是读者的反馈。在这些稿件发表后，许多人分享了他们的故事，我意识到，原来那么多人都经历过这种混沌的黑夜，原来我们的思念、困顿、悲伤有那么相似之处。我看到一个读者说，他原本以为有些幽暗深微的感受只有自己才有，当发觉到自己的痛苦并不异常，也并非特例，大家都一样，让他觉得很大的释怀。

我想要送给《人物》读者的礼物是我最喜欢的花，一个小小的生命光亮。如果你也在经历自己的夜，希望这份礼物能陪伴你翻越眼前的大山。希望它的存在能提醒你，此刻的你并不是孤身一人，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我们共同拥有这样的情愫，在各自的黑夜行走在自己的山间，没关系的，山有尽头，夜会过去。

@张莹莹——「失」

过去的一年，是充满「失」的一年。

先是4月16日早上，看到悟空走了的消息，震惊，继而是嚎啕。漫长的时间，我难以接受悟空的离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为悟空哭泣呢？他明明是别人的猫啊！可是在那些跟着中饭或晚饭一同下咽的视频里，我看着这只小猫一点点长大，从委屈而粘人，逐渐显露出健壮、活泼和自在的天性。他见过茫茫的雪原，壮阔的天山，湛蓝的赛里木湖，和无限延长的道路，在他身边，是赵朔永远冲他笑着的脸，两个生命，从不拘束彼此。这样自由而开阔的情感，是罕见的。

我也有一只猫，游游，2008年5月3日在五道口爬上了我的肩膀，日子从此被一分为二，没他的，和有他的。他年轻过，健壮过，随后越来越老，生病，手术，到2025年，他显著地虚弱了。我会跟他一起看赵朔和悟空的视频，有时他看着，有时他睡去。

悟空走了，瘦削了很多的赵朔继续他的骑行。今年1月19日，在时差一个多月后，赵朔发布了他东归长安之旅最后一站的视频，深夜，他来到悟空塔下。他的眼圈看着有点红，表情里甚至有一些悲怆。这是一个奥德赛式的故事，他走了27000公里。视频的最后几分钟，夹在夜晚的帐篷和第二天早上的帐篷之间，是阿勒泰那片西伯利亚落叶松林的画面，悟空在这里撒欢，也在这里安葬。雪很厚。他又去看了悟空。

那时，我仍然想念悟空，也对游游的存在有了一些庆幸——游游还活着，超过预期，活到了2026年，甚至最近还重了200克，我想，他总能再活几个月。

2月8日中午，我正在冲挂耳，水倒到第二次，听到奇怪的声音，我冲过去，发现游游蜷在地上，我赶紧拆氧气瓶，希冀他能像此前那样缓过来。但没有太久。

我带着他离开家，几个小时后，又把他带了回来。他变成小小的一包了。冲了一半的挂耳咖啡还在厨房台面上，水漫过又干涸的咖啡粉末保留着那个时刻，我习惯了接近18年的「正常生活」的结尾，最后的形状。日子再次被一分为二。我坐了一会儿，把咖啡一口口喝掉。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把我与游游拉远，与过去拉远。于此时回望，没想到这一年失去了这么多。失去了清明的脑袋，失去了爱与陪伴的切实依据，失去了很多欲望与希冀，在悲伤的潮水上飘荡时，我觉得自己在变轻，有些什么从身体上逐渐剥脱，再随着潮水流逝而去。

送给读者一包曼特宁咖啡豆吧，很苦，也很厚。

最后，希望你的衣柜能长出柚子树来

@阿招——「籽」

2025年秋天，我们一大家子的人一清早就开车上山，去打扫两座坟。不是白事，是红事，表妹结婚了，要把喜糖送到老人那里去，请他们的福气保佑。车开到村子口就开不进了，里面的路一直没有修，看来也没有什么人会经过。在川东连绵的山丘里，四处是这样已经荒废了的小村。

路边散种着些柚子树，从油绿的树色间结出金黄的果子，隔几步路就会有一棵，看不见有什么人在管。我们捡了一根长杆捅下来几颗，徒手扒开就吃。野柚子是，柚子味的。怎么形容呢，不是酸，也不是甜，和橘子橙子粑粑柑都不一样，是柚子独有的香气，记忆中小时候柚子的味道。满手果汁淋漓的时候，从树背后的老房子里踽踽迈出个老嬢嬢来。完了，人赃并获。嬢嬢哎呦一声大喊，回屋掏出个大布麻袋来递给我们。这可不得了，这麻袋没有底似的能装，一路的柚子树全都遭了殃，我们一家一下从柚子小偷堕落成柚子大盗了。

嬢嬢不认识我，问这是哪个？我说，我是彭家幺妹的女儿。哦，彭家幺妹的女儿噢。在她记忆里，我还是膝盖那么大点高。彭家的老房子还要往深处走，跨过一条狭长的2米多深的大沟。大人告诉我，当年沟里全是水，小时候她们常在两边跳来跳去的。曾有人在这里淹死。

再往深处走，不仅车路没有，连行走的路也渐渐被齐腰深的草枝没了。实在不知她们怎么找出方向来，十几个人窸窸窣窣地踩出一条路。在这样的荒野的尽头就是贴了白砖与红瓦的上了锁的我们的老房子。她们说，在40年前，这可是村里最气派一栋。它现在也依然是。掀开一条小门缝，往屋里望，还能看见三屏围子都雕了花样的架子床，像参观古迹似的。彭家的幺妹对我说，你小的时候，我就坐在这张床上，这样抱着你。

从那之后的半年，我总在北京出租屋的各个角落捡到离奇出现的草籽，一颗又一颗，捡也捡不完。都怪我那天穿了一条绿色的绒裤，简直把川东的植被样本采集带回了北方，也分不清是什么东西的种子，刺刺的，择不尽、沾不出，洗衣机也甩不干净。最后我只好放弃挣扎，就任它们随时随地刺刺着我。

所以，就让「籽」成为我2025的一年一字吧。送你一份重庆长寿沙田柚，不敢说一定有我在老家现摘的好吃，从品种上大概也是沾亲带故的关系？

最近这几个月，我时常向我的裤子虔诚地祈祷：希望2026年的某一天，我打开衣柜时，里面会神奇地长出一颗柚子树来。

🏮游戏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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