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一事终一生,只为「更好」
「丝绸西去,天马东来。」敦煌像一个巨大的容器,承载了千年的交汇与流变。而一代代守护者,就像驮经马,虽然走得慢,但步履不停。在时间的永恒流逝中,守住了那份原生和纯粹。
文|金钟
编辑|柳下
理解一个遥远的人
演员辛柏青去过两次敦煌。每次都在冬天,对敦煌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冷。
隆冬时节,气温早早降到了零下,寒风劲吹。敦煌地处西部,早上八九点钟,天才亮透。下了车,在莫高窟门口站了一会儿,人已经冻透,「身体麻木了」。
去敦煌,辛柏青是为了搞清楚一件事,也为了理解一个人——2021年,他在《国家宝藏》节目里饰演敦煌研究院首任院长常书鸿。演员的职业是理解人,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中间隔着遥远的岁月、境地和情感。回到时代的现场,是理解常书鸿的第一步。
常书鸿做出过相当不凡的选择。那是接近一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
1936年,当时的常书鸿是一位画家,生活在巴黎。他是杭州人,1927年留学法国,学习油画,完成学业之后,迅速崭露头角,作品多次在里昂和巴黎的沙龙展中获奖。在法国,他结了婚,妻子是雕塑家,他们有了女儿,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他的作品《画家家庭》里,夫妻怀抱女儿,他们年轻、漂亮,有一种顾盼自雄的乐观。但就在不久后,常书鸿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放弃一切,独自回国。
那个吸引他的东西,就是敦煌。在自传《愿为敦煌燃此生》里,常书鸿提到了影响他一生的那次偶遇。那是巴黎的一个寻常秋日,像往常一样,他在巴黎塞纳河边散步,在旧书摊,偶遇了一本名为《敦煌石窟图录》的画册,这本画册由法国汉学家、探险家伯希和整理、编辑。
细细翻阅,他大吃一惊:里面有三四百幅关于敦煌石窟壁画和塑像的图片,这些壁画,从公元四世纪到十四世纪,是一部贯穿千年的中国美术史。他买不起,蹲着看了许久,卖书人好心告诉他,不远处的吉美博物馆,还在展出不少这样的作品。
到了吉美博物馆,眼前之物令常书鸿更为震惊。他写道,「一幅彩色绚丽、人马风景栩栩如生的出自唐代无名画工之手的立轴绢画,令人惊羡不已,已然具备了高度写实的技巧……」那个瞬间,他最强烈的感受是愧疚和痛苦——居然是在巴黎,他才第一次知道中国有敦煌,第一次知道,千年前的人,已完成如此了不起的作品。
不久之后,他便回国,一年后,战争爆发。再过了几年,他成了敦煌艺术研究所首任所长,在此度过了半个世纪。如今,他的骨灰就埋在那里。
历史看似自然平顺,回顾某个重大转折时,几百字就能讲完,但辛柏青细细揣摩下来,事情哪有这么简单,他有一些事情没想明白,「他怎么能在最自由奔放、最肆意飞扬的时候,离开一个有最极致和现代之美的世界艺术之都,毅然决然回来?」如果回国容易,那么更艰难的或许是守住,「到了莫高窟,那么一个黄沙漫天,十里百里无人的地方,他怎么能留下来,守护它一生?」他想要找到常书鸿内心的依据。
这样的困惑,樊锦诗也在自传《我心归处是敦煌》里提到过,上世纪六十年代,她还在北京大学读书,实习被分配到敦煌。第一次去,她对常书鸿的想象是喝过洋墨水、风度翩翩的艺术家,但一下车,「立刻傻眼了」,当时的工作人员,个个面黄肌瘦,穿的是洗得发白的干部服,跟当地老乡差不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样的困惑,等他们一进了洞窟,见到那些壁画和雕塑,立刻就明白了。
照彻
每一个莫高窟人,每一个亲眼见过那些壁画的人,都有被它震惊与照彻的瞬间。
敦煌学专家马竞驰,今年83岁,是位老先生了。2月初,他带着辛柏青去了莫高窟的第249号洞窟。昏暗的光线里,手电筒往上照,瑰丽的一幕出现了。
一匹天马。它是蓝色的,长着一双翅膀,四蹄凌空,丰神俊逸,潇洒至极。
这匹马,曾出现在敦煌研究院的门票上。它保存得极为完好,如果不说,人们很难相信,它是1400多年前西魏时期的原作。马竞驰在18岁时第一次看到了这匹马,他说,「你根本想象不到,当年我第一次看到它背生双翼、踏云逐风的样子有多兴奋。它有翅膀,动感很强,颜色是很纯正的蓝色。」最让他兴奋的是这匹马的画法「凹凸法」,周边颜色深,高光处更亮,看上去有立体感,这种画法发源自古天竺(今印度),在西域(今新疆地区)成熟,最后来到了敦煌。看到这个画法,画家们就会明白,那个时代,已经有人的交流、文明的流动。
看了好些个洞窟、壁画和塑像,从西魏到盛唐……辛柏青感受到了它们的呼吸感,真实地与千年前的人产生了连接。洞窟虽然冷,但内心却是温热的。去敦煌前,辛柏青看过图片和纪录片,也看过复制品,但看到真的壁画他才理解了那种登峰造极的美,那种自信、包容和想象力。细细端详,甚至可以看到千年前画工的笔触、涂改、落款,还有不同年代的壁画,被层层遮盖的痕迹。「我觉得这壁画是活的,有了呼吸感。好像有一个人就在旁边,就在那儿干活。」
辛柏青曾在电影《妖猫传》里饰演李白,当时他问导演陈凯歌,要怎么准备这个角色?陈凯歌说,「回家养你的浩然正气就行。」他真的在家待了五个月,每天发呆,读郭沫若和余光中写李白的书。最后,五个月的沉淀爆发出来,贡献了一个狂狷浪漫的李白。
这个过程里,辛柏青理解了李白和盛唐。「那是一个特别昂扬向上的、自信奔放的、想象力爆棚的时代。在这个时代,李白是一个代表人物,有天真的自信。你看他的诗词,黄河之水天上来,他就是自然倾泻,这就是最好的艺术,不费劲儿,举重若轻、不可一世、不可阻挡。」
观看莫高窟的壁画,辛柏青也有这种感受,「我找到了常书鸿先生能留在那儿的原因」。巴黎固然好,但莫高窟的作品之丰富,之深邃,同样是世界上最顶尖、最包容的美,「他发现了更大的价值,超越小我,达到了更大的自我实现」。
莫高窟从何而来?从今天的角度来看,这是中国最荒凉、人烟最稀少、气候最恶劣的地区之一,为什么会持续一千年,由一代代人建成了这样一座艺术宫殿?答案很简单,丝绸之路。
文献记载,「敦者,大也;煌者,盛也」。从汉代开始,在盛极一时的丝绸之路上,敦煌就成为了大都会,繁荣、富有。一位叫乐僔的和尚,在此开凿了第一个洞窟,此后十个世纪,僧侣、画师与百姓、商贾,千年营造,把不毛之地变成万佛之国。
在丝绸之路上,马非常重要。有句话说,「丝绸西去,天马东来」,说的就是经由敦煌,中国的丝绸运往西域,而西方的汗血宝马来到了东方。古人用马来作战、运输、乘骑。因此,它常常出现在敦煌壁画中,琳琅满目,形象生动,有些甚至不符合马的解剖学造型,但是非常灵动,非常美。
这也正是敦煌壁画的迷人之处,它的价值,让敦煌一代代的守护者们,流连忘返,不愿离开。
敦煌研究院的第二任院长叫段文杰。马竞驰还记得,那会儿领导们到敦煌视察,总会说,「谢谢你们在这里做贡献」,段文杰一口四川口音,总是豁达地回答:「我是学画画的,能画自己喜欢的画,几辈子都画不完,还有固定的工资收入,生活有保障,艰苦啥子嘛!」
第三任院长樊锦诗也讲过,大四那年,她初次造访莫高窟,如何被它迷住:「整整一个星期,史苇湘先生带领我们……攀缘着被积沙掩埋的崖壁,一个洞窟一个洞窟地看过去。从北凉、北魏,到隋唐的山水、人物、建筑,从伏羲、女娲到力士、飞天,随着洞窟一个一个在我们面前敞开,我们忘记了疲惫,空气也好像变得温暖了。我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华美的圣殿,完全沉浸在了衣袂飘举、光影交错的壁画和塑像艺术中。」
正因为这样,在马竞驰的回忆里,上世纪六十年代,那么艰苦的日子,无论外面的环境多么恶劣,只要一走进洞窟,那就是一个富丽堂皇的世界,一个人类幸存的博物馆。
他记得,老先生们总是精神饱满,早上八点钟,天还黑乎乎的,小风刮得像刀子一样,大家都起床了,做完广播体操,就去洞窟里临摹壁画。他们那种投入,就像有修养的演员登台后的状态,「完全忘我,完全痴迷,而且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下了班,大家都住在石窟前面的三间寺院,房子也走风漏气的,但没关系。点个煤油灯,黑夜里一灯如豆,大家画稿、看资料、写文章,全情投入,以至于很多人晚年时眼睛都不太好。
他们的投入程度,也印证了敦煌研究院成立时的一件事——那是1943年,时任国民政府监察院院长的于右任,提议成立这个机构,寻觅负责人时,他选择了常书鸿。常书鸿出发去敦煌前,于右任解释说,正因为敦煌不易久居,所以,他要让艺术家去承担这个工作,「因为只有爱好艺术的人,能从富有的历代艺术宝藏中用安慰与快乐来抵销孤僻生活中的苦闷」。他没有想错,也没有选错人。
平民、贵族和广阔人间
当我们与莫高窟的工作人员聊天时,许多人都会提到,莫高窟壁画的珍贵之处,不在于宗教世界,而在于人间——它展现了从四世纪到十四世纪,这一千年里人类社会的图景,应有尽有,而且极为真实。
为了证明这点,马竞驰向《人物》展示了一幅画:莫高窟第431窟西壁下层,有一幅很小的画,叫「马夫与马」。画面里,一位马夫坐在路边,交叉着双腿,把头靠在膝盖上打瞌睡,他明显是累了。但就算如此,他手上还牵着三匹马的缰绳。三匹马站在旁边,挺拔健硕。
马竞驰介绍说,这些画工,主要工作是画「经变画」。所谓经变画,就是把佛经的内容用绘画展现出来。但画完那些佛和菩萨,还有一些空白地带、边边角角,画家们就会即兴画上一些很有生活气息的内容,这叫「补白」。可以说前者是工作,后者是自我表达。
而这些来自民间的画师熟悉马——无论是战马、运输的马、乘骑的马。马或许是敦煌壁画中出现次数最多的动物,在一幅叫《张议潮出行图》的画里,就有110匹马。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动物,从鱼、蛇、大象、狮子、老虎到兔子、孔雀,无所不包。
壁画里也有社会各阶层的人,从皇帝、皇后、国王、贵族到平民、三教九流。人们杀猪、宰羊、磨面、去五台山朝拜、在野外山林骑马狩猎,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各种生活场景,无一遗漏。
画师们画佛经中的极乐世界时,依据的也是现世生活。有幅画,马竞驰印象很深——佛经里说,弥勒佛的世界,粮食种一年,可以连收七年,画家如何用画展现呢?他画了从春播到秋收的全过程。人们撒种子、收割、扬场……画面里出现的农民,就是那个时代农民真实的梳妆打扮;画面里的农具,今天敦煌的农民还在用;「二牛抬杠」的耕作方式,也延续了千年。
除了作品精美,莫高窟还有很特别的部分,那就是供养人制度。
中国有三大石窟,莫高窟、云冈石窟和龙门石窟,后两者都是由国家主导,用马竞驰的话说,「是皇帝的决定、国家的行为、政府的财政、权力的意志」。但莫高窟从第一个洞窟起,就是普通人的行为,我们今天看到的很多精美洞窟,都是当时的世家大族,或历代节度使的家族所有。这些花钱开窟的人,就被称为「供养人」。
于是,敦煌壁画里出现了某种奇景——这些供养人,也出现在了壁画里,其中还有不少女性。不单单是汉族,当时活跃的五六个其他民族也在此开窟。当时的人们,穿什么衣服、如何梳妆打扮,不同阶层的人有什么区别……都给后世的研究者留下了珍贵的史料。
常书鸿在他的自传里,对敦煌壁画的珍贵,有过一段很动情的描述。他说,「敦煌是一个大画廊,陈列着1000多年间的艺术代表作。它们的作者主要是画工、画匠,没有社会地位,住的是邻近和野人洞差不多的山洞,靠着对宗教的虔诚,一代代毕生从事于壁画和彩塑的创作。他们并不留恋什么残山剩水,也不主张什么胸中丘壑,而是切切实实地描绘社会生活和理想中的佛家世界,使人们喜闻乐见。」
正因为它们是这些无名的画工,用心、用灵魂创造的,是从心灵深处产生的创造力,经历千百年,依然栩栩如生,艺术性并未衰减。
敦煌是一片海洋,人像天马一样自由
特仑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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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冬天,坐在莫高窟的九层塔前,辛柏青和马竞驰聊天。辛柏青问出了他的好奇:「无论是千百年前的画师,还是你们,为什么都能心甘情愿守在这儿?」
对马竞驰来说,这是一生的故事了,一讲起来,全是情感,全是细节。
他是敦煌本地人,中专读的是甘肃省的一所文博学校,学的就是石窟艺术。当时常书鸿是授课老师,邀请马竞驰到莫高窟来工作。18岁,他成了莫高窟的第42位员工。1号员工就是常书鸿。
去了之后,马竞驰发现,莫高窟的条件,甚至比敦煌农村还艰苦。首先,附近唯一的水源就是一条泉水,但水的盐碱量很高,又苦又涩。前几个月他一直拉肚子,后来才慢慢适应。冬天泉水封冻,就只能把冰砸开取水。对老先生们来说,一生绝大部分时间,吃的就是这泉水。
他们住的是250多年前建造的三间清代寺院,工作、生活都在里面。因为建造时间太久,墙体已经千疮百孔,门窗也破破烂烂。常常睡到半夜,老鼠「咚咚咚」从被子上跑过,从南墙的洞跑进来,从北墙的洞跑出去。老鼠习以为常,大家也习以为常了。
他印象最深的是冬天,气温常常低到零下十几度。早上起来,脸盆里的水一定是结了冰,他养成了习惯,一掌把冰拍碎,捧着冰沫子搓脸。冰搓化之后,外面温度再低,都感觉不到冷。这个习惯延续到了今天,「我一辈子,到现在为止,从来不用热水洗脸」。
吃呢,当然也没有太好。他们管理的不仅是莫高窟,还有周边所有石窟,最远的是榆林窟,距离敦煌近两百公里。有一次,马竞驰在那里待了四五个月,带着米面,与世隔绝,最后连盐都吃光了。几个月不吃菜是常态,如果有咸韭菜、咸辣椒,已经是人间美味。
关于当时物资的匮乏,常书鸿也在自传里讲过有趣的细节。1943年,他刚到莫高窟时,画家张大千刚好要离开。分别时,他亲手送给常书鸿一个纸卷。打开一看,画的是能找到附近一处蘑菇的路线图。戈壁之中,蔬菜很少,蘑菇更是罕见,如果有人发现,都尽量不声张。这份珍贵的「礼物」,在日后起到了很多作用。
为了在敦煌尽力生存下来,常书鸿还从重庆带过去了活鸭、活鹅,敦煌的老乡第一次看到,不认识,还会问:「这小鸡子咋会长出扁扁嘴?」每年,他们都在莫高窟种树,还从南方带去了许多花的种子,从此,寺院里开起了向日葵和波斯菊。
艰苦与匮乏,不仅仅是生活上的,工作上同样如此。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临摹壁画都是他们的重要工作。石窟一般都是向东,有太阳的日子,上午阳光可以直射进洞窟,所以他们都是上午用自然光临摹。如果赶时间,下午就要凭借油灯或烛光。在常书鸿的回忆里,他们常常是一手拿着灯或烛光,一手作画。有时临摹洞窟顶部的藻井图案,人得不停反复仰头、低头,常常头昏眼花。
等到马竞驰加入,他们已经想到了采光的办法:在洞口放一面镜子,把光反射进去,照在一块糊了锡纸的木板上,锡纸版再二次折射,就成了宝贵的照明。但那时,锡纸很罕见,每次有人出差,带回香烟盒里手掌大的一块,都珍贵得不得了。
正因为光线如此可贵,马竞驰看到,老先生们都有争分夺秒之感。每天早晨,第一缕光线进入洞窟前,他们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哗」,洞窟一亮,就开始画。时间宝贵,他们甚至中午都不下来吃饭,带着干粮,垫一口就行了。以前厕所也离得远,有的洞窟又难抵达,上个厕所,来回要半个小时,他们就不怎么喝水。
1960年代刚进入敦煌研究院的马竞驰
如果这些苦尚可忍受,那么更折磨人的是孤独。人是社会性动物,除了工作,还需要情感。而当时的莫高窟,可说是与世隔绝,一旦来了,往往就意味着与亲人分离。常书鸿的妻子陪他从巴黎到了敦煌,但最终还是选择离开;而樊锦诗和丈夫彭金章,在分居19年后才团聚。
在自传里,樊锦诗坦诚地描述了这种痛苦,「我们一家骨肉分离,天各一方……如何在这样一个荒漠之地,继续走下去?常书鸿先生当年为了敦煌,从巴黎来到大西北,付出了家庭离散的惨痛代价。段文杰先生同样有着无法承受的伤痛。如今同样的命运也落在我的身上,这也许就是莫高窟人的宿命。这样伤痛的人生,不是我樊锦诗一人经历过。凡是历史上为一大事而来的人,无人可以幸免。」
真正能让他们忘却这些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到洞窟里去。那里是一片海洋,能给人安慰。生活再苦涩,里面的世界也像天马一样自由。
马竞驰记得自己与莫高窟一点点亲近的心路历程。最开始,他太年轻,一无所知,只是觉得那些壁画神秘,对它们好奇;当知道了一点皮毛之后,就想知道得更多,总想搞清楚,这怎么回事、那怎么回事;正因为它太丰富、涉及的学科太多,每个人毕其一生,都只能做一部分,做着做着,年复一年,人就沉静了下来。
到了人生的晚年,当我们问马竞驰,敦煌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时,他说,「(当我)一点点熟悉它、了解它,基本上就跟它融为一体了。对别的事情没感觉、也没兴趣,好像想做的事情就是敦煌了。就把它当做自己的生命,本能地、心甘情愿地,愿意为它付出所有」。他的声音是很轻的,但里头的情感,是很重的。
更好之约
马年就要来了,告别莫高窟前,辛柏青和马竞驰还聊到了马。
马竞驰告诉他,敦煌壁画里的马大致有三类:一类是天马,代表想象与自由,就像李白一样洒脱;一类是战马,强壮有力,勇猛精进;还有一类是驮经马——驮经马,总是走得很慢,它背负着最沉重的经卷,在寂静的沙海里一步一个脚印。它没有天马的轻盈,也不及战马的威武,但它身上有一种精神,马竞驰用了四个字,「千里一诺」。
这四个字,可以成为理解很多人的钥匙。比如常书鸿,从巴黎到敦煌,这是一份「千里一诺」。对于段文杰、樊锦诗、马竞驰来说同样,他们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选择。一个人要如何度过一生?他们选择的,是最大程度燃烧自己、最能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这也是「诺」。
而现在,距离敦煌研究院成立已经80多年了。在马竞驰看来,莫高窟当然变得更好了。
如果说它是一位千年的老人,每一刻都在经历磨损,那么这里的上千位员工,就是在「与时间赛跑」,对抗时间的熵增,大家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让它活得更好、更久。
他们也做到了。最新的数字化手段,让壁画和塑像,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得到更大的传播;莫高窟西侧,建设了大片的固沙工程,从根本上减弱了风沙对壁画的侵蚀;国家级的「古代壁画与土遗址保护工程技术研究中心」,在这里建了起来,源源不断地提供了技术支持。
「丝绸西去,天马东来」。敦煌像一个巨大的容器,承载了千年的交汇与流变。而一代代守护者,就像驮经马,虽然走得慢,但步履不停。在时间的永恒流逝中,守住了那份原生和纯粹。
即将到来的新年是一个马年,特仑苏推出了新年限定款包装。敦煌飘逸的天马、俊朗的战马,还有那低头前行的驮经马……它们出现在了包装上,将和特仑苏一起,在这个新年进入千家万户。
特仑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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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联名,不仅是一次跨界,更是关于「滋养」的共鸣,一个滋养灵魂,一个滋养生命。在千年前,敦煌滋养了我们的文明根脉,而特仑苏,与敦煌一代代的守护者们一样,滋养着我们的体魄。
他们在坚持相似的东西,那就是在广袤自然中,守护最纯净的事物。壁画的保护者们在每个细节里,打磨更高的品质;特仑苏在对产地、水源的苛求中,「以更好营养,赴更好之约」。
什么是「更好」?其实非常简单。马竞驰有过一段非常动容的、年轻时的回忆:
「那时候,莫高窟安静极了,没人去,听不到其他任何声音。一到晚上,鸟叫、蟋蟀的叫声,很遥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到了春天,树叶刚发芽,站到树下,你就听着虫子吃树叶那个声音,嚓嚓嚓嚓。慢慢熟悉那个环境,我就感觉特别好,让人很留恋,留恋极了。所以我感觉到,我一生没有虚度。」
这段回忆,最好地回应了辛柏青的寻找。在过去和未来之间,在一年年春日的花月夜里,一个人简单但纯粹地度过了半个世纪。「择一事,终一生」,这就是最好,这也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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