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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改变世界,一个25岁的女孩能做些什么?

2021年1月17日 文/ 赖祐萱 编辑/ 槐杨

乱七八糟的事情当然还有,可我们还要活这么久,我们老了以后,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不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做了什么吗?

文|赖祐萱

编辑|槐杨

摄影|吴明

造型|THEXIStudio

妆发|钗钗

独家线下战略合作|红砖美术馆

2020这一年,对25岁的梁钰来说,是动荡的、饱满的、前所未有的。她甚至觉得,这大概是人生中最浓缩的日子。一年前,她还是个普通女孩,元旦去了趟杭州,过了几天「逛吃」的悠闲日子,突然,新冠来了。2月,因为想到一线医护人员不易解决月经期问题,她召集几十位素未谋面的年轻人,成立「姐妹战疫」志愿组织,通过互联网,35天内向205所医院和医疗队的女性医护人员捐赠超过百万份生理用品,覆盖超过8万人。

回头去看,梁钰认为,「姐妹战疫」是一次激发,之后,分散在各地的女孩组成新的团队,成立「予她同行」公益基金,将越来越多的女孩超越地域、阶层联系起来。性别议题是2020年中国舆论场上最热的话题之一,而梁钰全程活跃。她和她的同伴推广了「看见女性劳动者」的微博话题,阅读量近9亿。她们关注月经贫困,拒绝月经羞耻,走进乡村,帮助农村女孩认识自己的身体,了解一个女孩该如何健康地长大。与此同时,全国近500所高校和中学参与了她们倡导的「卫生巾互助盒」行动,很多在校女孩发现,通过一片卫生巾,一个小盒子,自己是可以做点什么的。她们写策划书,联系政府,联系妇联,学会穿透繁琐的步骤,让微小的改变发生。

这是过于忙碌的一年,梁钰没有时间停下来思考和回望,但毋庸置疑的是,她已经从一个普通「网友」变成一家女性公益组织的负责人,并进入公众视野,她拥有了此前预想不到的资源与影响力,也面对质疑,一言一行,都在被用放大镜检视。

有时,她显得单纯、果决,有时,她又显得犹疑甚至矛盾。她为自己的身材和外貌焦虑,很难接受自己照片的一点瑕疵,但她也会素颜走进山区,告诉那里的女孩不要焦虑,要接受和喜爱自己的身体。她说自己不在意批评和不友善的声音,但她因为团队犯错而半夜痛哭,深深自责。她对未来悲观,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只能产生微小的影响,无法改变社会整体,但她还是愿意相信中国女性生存环境在慢慢变好,坚定地走,能够走入一个更好的世界。

梁钰是「新」的女孩,大城市出生,在一个规训并不太多的环境中长大,不掩饰自己的欲望,比如爱和权力。她说,她想当「领导」,想成为董明珠,想见到更多姐妹,然后,一件一件实现那些可能改变世界的事。

以下,是《人物》与梁钰的对话。

姐姐姐姐,女孩子真的可以读到博士吗?

《人物》:去年秋天,予她同行开始下乡帮扶山区女孩,去湖北和贵州的山区学校普及生理教育。促使你们走进山区的动力是什么?你们怎么帮助小女孩认识自己的身体的?

梁钰:开始是因为看到散装卫生巾的事情,后来慢慢认识到月经贫困的现状。我们收到很多私信都是山区女孩子发来的。到了那里发现,寄宿学校不卖卫生巾,她们的卫生巾都是三无产品,很多人不会用卫生巾,来月经了就用草木灰。卫生巾贫困只是一个表象,卫生巾都贫困了,小女孩还能有什么?

她们的身材焦虑也很严重。小女孩都瘦成麻杆儿了,还会去买一些劣质的减肥药吃到吐血。她们问的最多的都是姐姐我怎么减肥,长痘痘怎么办,秃头了怎么办。我们告诉她们,屁股变大啊,腿变粗啊,都是正常的,这是因为你在青春期,雌激素开始分泌了,你发育了,你长大了。

我们也会帮助她们去认识月经,拒绝月经羞耻。除了用科学的方式给大家讲知识,也会告诉女孩们,子宫内膜是不是和月亮很相似,月亮的周期也就是子宫内膜的周期,我们随着月亮的变化在变化,水满则溢,月亏则盈,女性的身体和大自然有着神奇的连接,我们是很神奇的物种,月经是一个很浪漫、很美妙的事情。小女孩都觉得,哇,好浪漫啊。

《人物》:你觉得那些女孩最缺少的是什么?

梁钰: 爱与赞美,我觉得她们在整个生活里得到的爱太少了。

我们下乡有个夸夸环节,希望让女孩爱自己,表扬自己,觉得自己很棒。我们讲的时候会制造一些效果,比如我跟大家说,我觉得我的屁股最好看,小女孩就很受冲击,觉得怎么能说「屁股」?但效果特别好,慢慢她们就会进入状态。

所有女孩子被夸的时候都哭得很厉害。有个女孩说,很感谢她的小闺蜜,虽然总是打架,总是争执,但回家的山路没有灯,她们两个经常一边走一边唱歌,就不害怕,也不寂寞。她跟小闺蜜说,我很爱你,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还有女孩夸奖别的女孩真好看,真不容易,你在我心里是最棒的。我看见那些女孩刚开始憋着,脸上肌肉在颤抖,慢慢地,都放声大哭起来,老师也在哭。

那时候我很疲惫,要赶路,要讲课,我心想,为什么夸你们,你们还要哭呢?当天晚上我和小伙伴复盘时聊到这个事情。我想到了我的好朋友,她从来没有赞美过我,就算有,也是很官方的。我也想到了我的爸爸妈妈,他们虽然觉得我做的事情很好,但也没有夸过我。我想象如果此时此刻他们冲过来,抱住我,对我说,「你很棒,你做的这些事情很优秀,你辛苦了。」我一定也会哭出来。

那一刻我想明白了,那些小女孩很少被肯定,也很少被爱,哪怕是好朋友也不会停下来说,「你很棒。」我觉得女孩们在这一块都是很贫瘠的。你作为女性,当别人表扬你,你坦然接受,别人会觉得小女孩怎么不害羞、不矜持呢。我也在改变自己,别人夸我好看,我会逼迫自己说,「谢谢,我也觉得我很好看。」我希望让自己更能接受赞美这件事情。

《人物》:有没有让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梁钰: 夸夸环节一般我们会先做示范,志愿者之间互相夸赞。那次和我一起去的是笛子,她是一位生物学博士。示范时,我跟女孩们说,笛子姐姐是生物学的博士,她厉不厉害啊?过去笛子很抗拒我这样说,她觉得没多大点事,不值得夸奖。但小女孩们的反应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全场都沸腾了,女孩们都在欢呼。我们震惊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才意识到,小女孩没有见到过活的理工科女博士。

课后,她们涌过来问,「姐姐姐姐,女孩子真的可以读理工科吗?」「姐姐姐姐,女孩子真的可以读到博士吗?」「姐姐姐姐,我物理考班级第三,但考第四名的男生总说我到了高中就考不过他了,是真的吗?」「姐姐姐姐,我想考第一,我不想考第二,考少两分都不开心,人家都说我很奇怪,我是奇怪的人吗?」

你会觉得,哇,很感人,这些小女孩很有希望。通过这件事情,我们也意识到女性的力量、女性的榜样有多重要。那之后笛子会很主动地介绍自己是生物学女博士,她希望让这些小女孩看到更多的可能性。

《人物》:这之后,你觉得女孩们的生活有改变吗?

梁钰: 她们开始有自己的思考了。有女孩会问我们,女孩子一定要结婚生小孩吗?我们不会直接给答案,我问她,姐姐刚刚讲过,子宫也是我们身体的一个器官对不对?她说对,我说如果有一个人,他跟你说,我要求你今天可以用鼻子呼吸,明天不可以用鼻子呼吸,你觉得奇怪吗?你会按照他的方法去做吗?她说不会。我说你觉得为什么别人可以要求你的子宫去按照他的想法去运转呢?我想表达的是,想要孩子就去生,如果不想要,没有人可以要求你。我们不会直接给小女孩一个答案,我们会让她自己去思考。

年轻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人物》:我觉得你身上有些不一样的东西,没有太多规则和界限。

梁钰: 我从小就是一个不受规训的女生。性格是天生的,可能跟我妈妈也有一定关系。我很小的时候被小朋友欺负,哭着回家,我妈说打回去嘛。在我妈的逻辑里,为什么你要挨打?我小时候练空手道,我对男人没有畏惧之心,他们打不过我。

《人物》:后来呢,上学之后,你也是一个不受规训的人?

梁钰: 从小就是这样。初中,我们校长会定期过来问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如果有,都跟他讲。所以,我从小就没有权威的意识。而且我们学校会鼓励小孩子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那时候每周我们都有名师讲坛,大学老师来做通识教育,其实是给我们一个信号,读书很重要,但你有自己的喜好更重要。

那时候我们有少先队员代表大会,学校本来每年只有一次郊游机会,同学们想要两个,我就去找每个班的班长沟通,说我们要团结,在少代会上提案,大家一起讨论。后来每个班都提出意见,学校就通过了。我们还觉得校服很丑,就跟学校反映我们要换校服。学校把校服厂模特请到阶梯教室,每个学生投票,选出自己想要的校服样式,最后不同年级的校服都不一样。学校真的很支持我们,我一直认为,只要以合理的方式跟学校沟通,学校都会支持你的。

《人物》:看起来初中那几年对你的成长、性格的形成非常关键。

梁钰: 可以说我初中就被塑造出了这个样子,定了性,后面绑不住了。高中我也做了蛮多事情,比如办了个社团,慢慢演变成一个民调社,收集同学们对学校的建议,让学校更好地发展。很多学校认为小孩没有想法,只会无理取闹,什么都不懂,但我觉得学校应该培养小孩去合理地反馈自己的感受。

最难的就是从零走到一,可是一开始我不会给自己设限,也不会考虑很多。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我从小就不会觉得创立一个新东西是很困难的事情,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去做的。就很敢吧。

《人物》:最初你是怎么关注到女性议题的?

梁钰: 很多人问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又为什么要关注女性议题?我本科学法律的,其实你只要学学法律、看看案卷,就知道了。但开始做这些事情,和专业没有关系,只是朴素的善良和单纯的「看不下去了」。

你做的很小的事情,没准改变人家一生。我第一次被性骚扰,有个姐姐说,「你都已经跟人家出去吃饭了,你应该意识到你们一定会发生点什么。」我当时20岁,一头雾水,当时是我们6个人吃饭。是我不懂吗?社会规则就是这样子吗?等我再长大一点,我就明白了,以后一定不让我的妹妹们听到这种话。

其实疫情平稳后,为医护人员募集卫生巾的「姐妹战疫」小组已经解散了,但我们看到了散装卫生巾上热搜,还有几十几百个有关月经贫困的故事不断冲击我们,折磨我们,让我们夜不能寐。我们就决定,好吧,继续做吧,团队重新组起来,做一个长期的项目,帮助女性。

《人物》:你之前说过,你对未来女性环境的变化,是持有悲观态度的。

梁钰: 谁知道呢?也许吧。你做这么多事情,改变的只是这些普普通通的小女孩,改变不了世界。

《人物》:世界不就是这些普普通通的小女孩构成的吗?

梁钰: 只能说改变了她们小小的个体,让她们的心境好一点,但可能改变不了她的人生。这是一个结构性的问题。前段时间有个记者问我,女生怎么保护自己,让我给点建议,比如说女孩子可以注意什么出行安全,(遇到性骚扰)应该怎么收集证据,要发声。我说要发声,如果女孩子收集了所有证据,发声了,她的下一步呢?发声之后怎么办呢?谁来管呢?他就不讲话了。个体的力量是很微小的。

但我有一些朋友觉得,社会改变关键在我们这一代,我说人很少,他说改变社会不就是很少的一撮人吗?我说那好吧。他们是比较乐观的。我觉得,我们都是些普通的女孩子,没有精英女性,也没有人指挥,是很去中心化的团队。这才最伟大。我也能感觉世界一点一点在变好。乱七八糟的事情当然还有,可我们还要活这么久,我们老了以后,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不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做了什么吗?

我也曾经想永远留在16岁

《人物》:你有过年龄焦虑或者外貌焦虑吗?

梁钰: 之前很多记者以为我是80后,把我气死了,我说我头像是本人,看着很像80后吗?其实我内心很矛盾,社会上年龄歧视很严重,出去谈事情,我一般都会刻意把自己化妆化得年龄大一点,不然人家会觉得我不靠谱,不跟我谈。我希望自己看上去老一点,成熟一点,但当人家开口问你有30岁吗,我心里还是略微咯噔一下。虽然一直告诉自己不要为年龄焦虑,可是当你看到被妖魔化的影视剧角色,看到流行文化里对女性年龄的苛责,听到现实生活中对你年龄的评判,你还是会担心,会焦虑。

《人物》:这种焦虑最严重的时候是什么样?

梁钰: 16岁那年,我拍了张自拍,觉得自己可好看了。那时候总是有一种声音,过了18,过了20,过了25,你就不好看了。所以我心里深信,16岁就是最好看的一个年龄。我的第一张身份证照片就是16岁拍的,为了让身份证永远都是16岁的照片,我故意把身份证遗失再去补挂,因为补挂的话就还是16岁照片,不需要重新拍照,身份证有效期又延长了。

《人物》:现在你会怎样去面对这种焦虑?

梁钰: 前几天我陪朋友逛街,坐在那里等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超美,突然想起了16岁的那个瞬间,我很受冲击。我发现自己不会再想用以前的照片了,长大了就是有不同的美。后来也看到很多姐姐,做做医美,30岁可能比20岁还好看。身材焦虑和外貌焦虑,不止是山区女孩有,城市女孩也有。我过去减肥一天只吃一个蛋糕,疯狂运动,上私教课,一个月可以瘦20斤,真的很拼。这么多年,我也在慢慢解绑自己,绑了二十几年,不可能一下就松了,至少,我现在已经不减肥了。

2020年,我和很多比较年长的女性合作,30岁,40岁,她们很有魅力,很有干劲,完全不是我想象中中年女性的样子。我觉得哇,好棒啊,我不害怕变老了。但是我还是会受影视剧的捆绑,还是担心我的30岁,40岁,不知道到了40岁是什么样。

《人物》:今年你25岁,对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想过它带来的改变能延续多久吗?

梁钰: 这次下乡遇到一个小女孩,她才13岁,告诉我们,她小时候在火车站被老爷爷摸大腿,妈妈告诉她要忍。她却说,「我觉得这个东西是不对的,不是我的错,是老爷爷的错,碰见这种事情我们不能忍,我们要及时反抗,要说不。」我们很震惊,一个13岁的小女孩就会有这样的想法,我要到20多岁,才能意识到女性被骚扰了不是自己的错。下课后,我们问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说,她受到崔雪莉的影响,「我觉得我们的身体就是我们自己的。」崔雪莉去世这么久了,但她的影响竟然可以下沉到中国的小山村,影响到一个小小的女孩。女性的力量太强大了,它会一直存续下去。

《人物》:2020年,女性话题在舆论场上备受关注,这一年应该有很多时刻让你体会到这种力量吧。

梁钰: 予她同行艺术展开幕那天,我看见两个阿姨搬了凳子坐在一件展品前,她们先是沉默,然后开始聊她们年轻时的理想。那个展品是一个红纱婴儿,非常柔软,象征着女性柔软的身体,婴儿随着光影慢慢变大,非常具有穿透力。看到这一幕我很触动,像我妈妈那个年龄的女性,她们很少再去谈论理想,更多谈论她们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很少谈论她们自己。而现在,有一个这样的物理空间可以让这个年纪的女性坐在那里,回归她们自己。

展览中有一位女性艺术家,她就是我们捐赠的小女孩的长大版。她14岁初中辍学,出来打工,一路很辛苦。她把自己的作品捐给我们,说,那是一种跟时空的对话,她想帮助这些小女孩,希望小女孩不要像她这样一生过得这么辛苦。我觉得好动人啊,一代女性帮下一代女性。

大声尖叫吧,我们来做你的回声

《人物》:去年,你和团队受到很多关注,很多人开始对你的发言进行审视和评价,你会受到这些影响吗?

梁钰: 有时候,我也觉得大家对我为什么这么严格,发个标点符号都能解读。比如有段时间我很喜欢发捂脸的表情,想表达头疼、无语的意思,网友们却觉得我是在嘲讽。开始的时候肯定会很痛苦,后来我会幻想我想成为的人,当我做任何事情犹豫不定的时候,我会幻想我的role model董明珠碰到这件事情会怎么处理?当我有外貌焦虑的时候,如果我是董明珠,我会为这件事情感到焦虑吗?

现在,如果有什么糟糕的舆论,朋友们尽量不转给我,我也学会了不要搜自己的名字,不要给自己添堵,没有必要进行情绪上的消耗。在我的生命中,情绪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甚至说在我的生命中,亲情、友情、爱情都没有那么重要。

《人物》:那什么最重要呢?

梁钰: 自己。我不知道怎么去解释。我们做这么多事情,想法一点点实现,会带给我很大的快乐。这种快乐跟其他东西都没法比。除了公事之外,生活中我不是一个有很多情绪的人。情绪是很浪费时间的,而且情绪会影响你的人生,放任自己的情绪,会伤害到自己,也会伤害到别人,可能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弥补曾经造成的伤害,不如最初就控制好自己。

《人物》:当你越来越有名、有影响力,一些规训可能是很难避免的。

梁钰: 前几天我发微博说想应聘一个艺人的工作室,被很多人骂。我心想以我的工作能力,就算去当经纪人也是可以的吧,我(的收入)也是凭自己劳动所得吧。团队说,你控制下自己,我说不要,我一点自由都没有了吗?网友会希望我不要输出任何的观点,不要有任何的情绪,活得像个机器人。但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在网上已经很克制了,我不会发表观点,也从来不去说教别人。我现在也不太愿意说了,总会被人歪曲,每次有争议还会加大团队的工作量。但是我也不想被网友绑架,如果真的有什么看不下去的,该说的还是会说,我忍不住的。

《人物》:去年2月我们第一次聊,你说你的人生梦想是在50岁的时候统筹一个妇女权益的NGO项目。你现在的梦想是什么?

梁钰: 我想当董明珠。

《人物》:为什么是董明珠?

梁钰: 这需要解释吗?我觉得董明珠,哪个女人不想成为她?我想当女领导,我想当像董明珠那样的女领导。

《人物》:你什么时候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梁钰: 我小时候参加我爸爸的同学聚会,爸爸有个师妹就很厉害,长得也很漂亮,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得很好,井井有条。我也会想成为这样的阿姨。我觉得女性不要把男性当偶像,没有意义,因为你在职场上男性的经验很难借鉴。而女性的困境是相同的。董明珠就是大家众所周知很厉害的一个阿姨,你就会想成为她,没有什么更好的女性榜样了。我也想成为颜宁,但我没有那个智商。谁不想当董明珠呢?你要是有机会你不想当吗?

《人物》:我会觉得很累。

梁钰: 但是你会快乐。没有什么快乐是不累的,你想要考上好学校你也累,你想要有一个很好的工作你也累,当社畜不累吗?你现在不想事情吗?你现在不纠结吗?一看你就是没有当领导,当领导真的很快乐。

《人物》:当领导让你感到快乐的事情是什么?

梁钰: 就是事情一件件做成。自己的力量是很小的,团结很多人才能做更多的事情,愿望一件件成真,就是很开心。

那种感受就是,不孤独了。你知道如果真的碰到什么事情,一定会有人挺你的。我看见你们也采访四亿(拍摄视频举报偷拍者的女孩)了,她提到那句歌词,「茫茫大海/奋力尖叫才可能有一丝回响/俺先叫为敬」,我也希望女孩们都能大声尖叫,我们来做你的回声。我以前觉得自己很孤单,现在觉得自己是有回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