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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认命

2020年1月4日 文/ 李斐然 编辑/

就算是巴赫的儿子、莫扎特的偶像、贝多芬的老师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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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本周末,我们来聊一聊古典音乐里的生活意见。

音乐家里最为人熟知的莫过于贝多芬,他是公认的伟大作曲家,一个英雄,一生竭力「扼住命运的咽喉」。但我自己最喜欢的贝多芬作品其实是他的生前最后三首钢琴奏鸣曲,它们不再是激昂的斗志,而是一个老人的温柔,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他决定和自己的人生握手言和。

这种人生决定在古典音乐的世界里,一次又一次地上演。它也发生在了C.P.E.巴赫身上,他是一个注定被历史淡忘的人,活在两个最伟大的音乐时代的过渡期,背负着一个无法超越的伟大姓氏,他站在了所有人的影子里面。上帝让他拥有音乐天赋,却没有给他一个欣赏天才的时代。尽管他的作品在今天能够震撼人心,但时代记不住。他注定活在时代的影子里,被时间一点点冲淡所有痕迹。

那么,小巴赫面对自己的命运,决定怎么办?提前预告一下,答案并不美好,却也并不苦涩。真实的生活大抵如此。

周末是一个听古典音乐的好时间。小巴赫作品的第二乐章都是令人心碎的忧伤,比如Sonata in B Minor, Wq 143/H 567: II. Adagio,这是他命中注定的愁。但我还想要推荐Rondo in G Major, Wq 133,因为他的快乐也同样真挚。还有老巴赫的《小步舞曲》,几乎所有人都听过它的旋律,在小时候的琴课上,在电视剧插曲里,甚至是手机预置的铃声,希望在读过这对父子的命运故事后,重听这段旋律会给你新的感受。

你看,命运也许真的不总是苦涩。巴赫父子在生前都没能拥有足够理解他们的听众,但他们在300年后的今天得到了理解,你会阅读这段文字就是最好的例证。希望巴赫父子的音乐能够给你的2020年第一个周末带来一些鼓励。

周末愉快!

文|李斐然

命该我们遇到这样的时代

只有在博物馆里,人生才能一眼望到头。德国汉堡有一家作曲家博物馆,音乐家的人生被刻在墙壁上,用一行话、一排作品列表来表达。「我热爱花朵」,这是泰勒曼的人生;「我想回到汉堡」,这是勃拉姆斯的活法。只有C.P.E.巴赫的那面墙,人生刻着一句不太一样的判语:「我决定认命。」

巴赫一生有过20个孩子,活到成年的有10个,成为音乐家的有4个,而C.P.E.巴赫就是当时巴赫家族声名最大的一个,在世的时候名气甚至超越了父亲,被人称为「大巴赫」。然而在此后300多年间,音乐评价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故事被人忘记,被人批评,又被重新提起。现在的音乐史中,伟大的巴赫——也就是今天我们都知道的那一位——指的是C.P.E巴赫的父亲,而C.P.E巴赫只是J.S.巴赫的第二个儿子,活在柏林和汉堡的 「小巴赫」。

1772年,英国音乐历史学家查尔斯·伯尼为了撰写德国音乐现状,去德国汉堡拜访过这位小巴赫,出发之前,他以为自己是去采访一个天才的辉煌一生。那一年,小巴赫已经58岁了。他在柏林给腓特烈大帝做了近30年的琴师,而后接替教父泰勒曼在汉堡教堂的职位,做了这里的管风琴师。他拥有令人敬畏的声名,后辈莫扎特还曾从萨尔茨堡专程赶来,就是为了向小巴赫求教。

在老巴赫去世后,泰勒曼写的悼念十四行诗里,还特意强调过小巴赫的潜力,「安息吧!你的名字将与世长存;你的学生和学生的学生,在你的身后为你戴上荣誉的桂冠,你的子孙也将为你增辉,不过要正确评价你的真正价值,还是你在柏林的那个好儿子的表现。」

到了汉堡,伯尼见到了小巴赫,他是一个风趣而亲切的人,不像父亲那样严肃、只沉醉在纯粹的音乐里,小巴赫更投身世俗生活,热衷于结交朋友。他带伯尼逛了热闹的汉堡,陪他参观了每一座教堂,如数家珍地讲解每一个乐器的来历,然后邀请他去喝酒。小巴赫劝他,音乐是有的,但还是别听了,这里只有破演出。

伯尼在留给后世的音乐史文献《德意志音乐现状》里写道,起初,他以为这是小巴赫在开玩笑,大师怎么可能会有破演出?于是第二天,他还是去了圣凯瑟琳教堂的周末演奏。令他错愕的是,玩笑竟然是真的。

「在现场,我见证了不起的谱曲,搭配乐团极其拙劣的演奏,以及全场毫无兴趣、心不在焉的听众。这个人显然是为伟大的音乐而生的,他有能力为精良的乐团、精致的听众创作伟大的旋律,但不幸的是,此刻的他并不拥有这样的条件。」伯尼写道。「在汉堡,这显然不是一个音乐的好时代。」

罗曼·罗兰在《音乐之旅》中写道,「尽管把他和父亲相提并论显得荒谬可笑,但C.P.E.巴赫依然是一位天才音乐家。他拥有和父亲不相上下的音乐灵感,但是历经挫折和低沉情绪,消磨了他的力量。看到他拥有贝多芬的灵魂,却渐渐失去天才的灵感,变得冷漠,不禁让人黯然神伤。」

在教堂听完了糟糕的演奏后,回家路上,C.P.E.巴赫告诉伯尼,伟大的音乐是有的,但是你来的时间不对。事实上,后世历史也证明了他的预言——再早50年,是辉煌的巴洛克时代,再晚50年,贝多芬的浪漫主义就会兴起,然而C.P.E.巴赫恰恰活在了两个时代的过渡期,能够理解他的新听众还没有养成,束缚他创作的前代规矩也尚未破解,小巴赫用一生解决的是一个莎士比亚式的人生命题——如果你有天才的能力,但却遭遇了拒绝伟大的时代,你打算怎么办?

伯尼记录下了那个时代的答案。小巴赫平静地坐在教堂听完了自己作品的糟糕演出,回家,继续谱曲、教学、写书,挣一个生计,然后吃饭、喝酒、结识朋友。

「尽管汉堡人不是我所期望的那种音乐行家,也不是爱乐人,但他们是很好心肠的人,跟他们相处很轻松,也很自在。我在这里享受了比宫廷中更多平静和自由。」伯尼这样记录小巴赫的回答。「过了50岁之后,我放弃了,让我们喝酒、吃肉吧,反正明天我们都得死去!我决定认命,除非哪一天,我还能遇到有足够品味和鉴赏力的人,到那时候,再给他比现在更伟大的音乐吧。」

300多年后,C.P.E.巴赫的人生答案就这样刻在了今天博物馆的墙上。鲜红色的大字写着他对命运的回答:我决定认命(I’m now reconciled to my situation)。

C.P.E.巴赫

活到永恒里面去

相比于儿子的处境,父亲J.S.巴赫拥有纯粹的音乐世界。他一辈子都在写各种各样的宗教作品,用音乐去接近上帝,所以,老巴赫一生都活在自己的精神阁楼里,因为被繁重的工作和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加上莱比锡是一个闭塞的城市,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么伟大,也就从没有过渴望伟大声名的念头。

小提琴家梅纽因说,巴赫是上帝的仆人,与此同时,他也成为了音乐里的上帝。

在家里,他在孩子中间工作。他跟第一任妻子巴巴拉生了7个孩子,与第二任妻子生了13个孩子,所以大部分时候,家里总是很热闹,房间里总有人走来走去,作曲的时候他的膝头还得抱着一个婴儿。巴赫的家里充满了音乐,他喜欢坐在羽管键琴前面,和孩子们一起演奏。如果做完家务时间还够,妈妈也会参加,大家一起合唱杂曲(Quodibet),一人唱一句,随心所欲地唱歌。

巴赫

为了教孩子们弹琴,巴赫挨个教他们练习两只手的每根手指,如果有的孩子灰心了,他就写一点好听的短曲子哄他们练习。《平均律》的第一卷就是巴赫为了长子学琴所写的,而今天初学钢琴的孩子们所练习的《小步舞曲》、《小前奏曲》和《创意曲》,也是巴赫写给自己孩子的练习曲。

小巴赫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11岁的时候,他就能够完美视奏父亲的作品。他在自传里写道:「在作曲和演奏这件事上,我的父亲就是我的老师,除此之外我没有接受过任何其他人的指导。」

读大学的时候,小巴赫在莱比锡大学和法兰克福大学攻读法律,但学业完成后他就迅速转行,投身音乐。他成为了普鲁士王储乐队里的羽管键琴师,而后来,这位王储就成为了历史上最出名的音乐爱好者腓特烈大帝。画家门采尔有一幅著名油画《腓特烈大帝在无忧宫的长笛演奏会上》,在国王旁边弹琴伴奏的人就是小巴赫。

拥有一个懂音乐的领袖,究竟是幸或不幸?时代很难说得清。腓特烈大帝是一个热爱音乐的人,他是一个技艺精湛的长笛演奏家,自己也会作曲。他对艺术发展有贡献,造就了一个艺术时代,比如他组建了管弦乐队,培养了一批艺术家,在他即位后,柏林才建造了现存规模最大的柏林歌剧院。

但一个爱乐的国王同时也意味着一场音乐暴政。音乐是用来取悦国王的,由最高统治者来主宰快乐。「国王总是站在宫廷乐长身后,双眼紧盯着乐谱……和在军营里一样,是纪律严明的检察官。」腓特烈大帝用专制精神统治了音乐,在无忧宫,每天下午五点到六点,他会举办音乐会,让人恭恭敬敬地听上三四首他的长笛炫技表演,然后喝彩。

不幸的是,小巴赫和国王的音乐品味不一样。从小跟着父亲见识过丰富多样的音乐体验,小巴赫喜欢创新风格,然而腓特烈大帝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保守派,他只欣赏属于过去的「音乐全盛时代的作品」。

在这样的环境里,小巴赫当了28年的皇家琴师,写了28年取悦国王的旋律,这让他受挫。有一次在国王吹完一段独奏后,大臣们恭维喝彩,「多么好的节奏!」只有小巴赫低声咕哝,「节奏乱七八糟!」

在罗曼·罗兰的分析里,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后来在汉堡感到满心欢喜,「虽然这座美丽的城市缺少了对于音乐的兴趣和鉴赏力,但是环境舒适,民风淳朴,自由自在。对艺术家而言,任何事情——哪怕是愚昧无知——也要胜过艺术品位遭到专制统治。」

小巴赫在汉堡度过了自己人生最后的20年,刚到汉堡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一首曲子也没有写出来。老巴赫死后,音乐风气从取悦上帝、取悦国王进展到了取悦观众。那时候,主要的听众是贵族,他们高雅,但也浅薄。他们追求音乐风雅,但他们不想动脑筋,不想去听复杂的愁绪,只想被优美的音乐征服,被绚烂的技巧迷醉。那成为横在当时作曲家面前的创作审问:音乐的存在是为了表达什么?而音乐的演奏又是为了取悦谁?

在汉堡的日子里,小巴赫的音乐逐渐分裂成两种不同的形式。他还在勤奋地创作音乐,迎合当时潮流,写华丽的音乐,献给上帝、贵族和资助人。但他开始有了另一部分作品,写给自己的旋律。

写给自己的作品在当时听来都很古怪,小巴赫开创了一种新的形式——表现力。他将自己的情绪倾注在作品当中,这是与此前所有作品迥然不同的。今天的人们早已习惯,音乐是一种情感表达,肖邦的忧愁或是柴可夫斯基的悲怆,但是在小巴赫所生活在18世纪,他是第一个用作品倾诉自己的真实情感的人。对父亲老巴赫来说,音乐庄严、神圣,它是对上帝的崇仰的表达工具,但是小巴赫开始让音乐充满人的喜怒哀乐,让它去容纳作曲家的真实感受。

可以说,老巴赫一生用音乐回答上帝的提问,而小巴赫用他的一生回答了自己——当音乐不再取悦上帝、不再取悦国王、也不用取悦世人,我的音乐就只用来取悦自己,和像我一样的爱乐人。

「我意识到,音乐必须首先触及真心。」小巴赫在自传中这样写道,他还在自己另一份论著上写了类似的句子,「一个音乐家只有先打动自己,他的音乐才能打动其他人。」

在200多年前的音乐世界,这是先锋的观点,它遭到过否定,但最终,它得到了一代又一代音乐家的认可,海顿、莫扎特、贝多芬、门德尔松以及勃拉姆斯,都是小巴赫的追随者。

在1772年那场出名的会面后,伯尼写道,小巴赫接受了自己在汉堡的处境,他甚至认为,如果有一天真的有完美的乐队和听众,他反倒会因为担心无法完美取悦他们而焦虑而死。他认命了,「所以啊,音乐,再见吧!」

临走之前,C.P.E.巴赫邀请伯尼参加晚宴,那天晚上他亲自演奏了自己的作品。那是一场令人感动的演出,演奏那一刻的小巴赫像极了父亲,专注、投入、存在于一个纯粹的世界里。只不过,小巴赫并不是为了服务上帝,他的音乐是他的世界。「他渐渐变得富有活力,看上去他已经陶醉其中,在那一刻,他并不只在演奏音乐,他也被音乐深深感动了。他的目光凝聚,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陶醉在另一个升华的世界里……」

画家门采尔的著名油画《腓特烈大帝在无忧宫的长笛演奏会上》,在国王旁边弹琴伴奏的人

重逢

晚年认命的小巴赫在汉堡又再度忙碌起来。他负责当地五大教堂、两大学校和全城大大小小的音乐演出,他热衷于生活,更热衷于音乐,除去为教堂创作的作品,他还经常举办自己的演奏会,去世那一年他的音乐活动总数在200场左右。

他投身创作了巨著《键盘乐器的正确演奏法》,成为了最为权威的指导性论著,贝多芬直到1809年还在称赞小巴赫,「不仅给我最大的乐趣,还够我仔细研读很久。」他要求出版商为他买到所有可以买得到的小巴赫的作品。备受影响的莫扎特亲自指挥了他的清唱剧《耶稣复活与升天》,盛赞他的影响,「巴赫(注:C.P.E.巴赫)是父亲,我们都是他的子女。」

然而命运并没有决定对小巴赫更好一点。他只有三个孩子活到成年,没有一个人成为音乐家,儿子原本是有前途的画家,但不满三十岁就死去。

音乐史也在很长一段期间给了他极其苛刻的评价,最有名的是舒曼的批评,「一个在音乐创意上远远比不上父亲的儿子」,还有人讽刺他是「老巴赫风格的拙劣模仿者」,保罗·朗多尔米的《西方音乐史》这样定义小巴赫,「只能说是半个天才,因为他没能写出经久不朽的杰作。」

长期以来,小巴赫的名字埋没在父亲的影子里,成了时代的一条注脚。没有多少人去研究他的作品,他的名字是用来解释老巴赫的家族史、莫扎特的早年经历和贝多芬的风格起源。直到勃拉姆斯重新发现了他,重新聆听他的作品,这位同样长期受到低估的音乐家给予小巴赫极高评价,并且重新编辑了他的不少作品。

今天重听小巴赫的作品,会惊讶地发现,小巴赫生活在300年前的世界,但他用作品所留下的感受却在今天都让人共鸣。他的音乐中流淌出的那种真实感情,感伤、苦闷、喜悦、欢愉,是以一种未经复杂技巧修饰的方式表达的,这种情感表达既真切又独特,在此前此后的时代都未曾出现,却与此刻的人能够形成心灵共振。这也就是乐评人辛丰年所描述的,古典音乐是一种重逢,当你在琴键上寻找当年巴赫的曲谱指法重现一段旋律,音乐带给此刻你的感动,也许和数百年前作曲家的感动是一样的。人类在那一刻可以跨越时间,实现一种重逢。

在古典音乐的世界里,这种重逢一次又一次上演,哪怕是那些不合时宜的人。被忘记的勃拉姆斯重新发现了被忽视的小巴赫,而一辈子活在被怀疑中的指挥家富特文格勒偏爱勃拉姆斯,1933年,富特文格勒在纪念勃拉姆斯诞辰一百周年的音乐节上发表了这样的一番讲话:

「随着时间继续推移,人们无疑会吃惊地发现,那些『合乎时宜』、被寄予厚望、得到各方面支持的『未来音乐』大多数都迅速地过时了,快得令人咋舌,再也无人问津,而那冷落一旁、长期被低估的勃拉姆斯的音乐却保持着它的生命力,没有受到任何折损和撼动,在新的朝气中重现光辉。」

这也是小巴赫的命运故事。300年后,音乐界出现了一种新的潮流,重新发现C.P.E.巴赫。2014年,C.P.E.巴赫的300年诞辰庆典在德国六个城市举行。这个规律在古典音乐中反复出现:当一个人无法融进自己的时代,他的作品就会替他活在未来,生活到永恒里面去。

离开德国之前,我听了一场柏林爱乐的演出。一个细节是,只有曲目演奏中场休息的间隙,才会听到观众的咳嗽,有的人听上去已经忍着咳嗽很久了。但是当指挥棒一起,整个音乐厅再没有人的声音,全场安静,只有音乐。

那一刻我想起了小巴赫。他终究活在了不合时宜的时代,没能成为一个伟大的人,跟命运低了头,接受了自己的落败,但他也用自己的方式反击,留下了伟大的音乐。他没能作为伟大的人迎来自己的时代,但是300年后,至少伟大的音乐迎来了自己的时代,一个开始懂得欣赏的爱乐时代。

在汉堡的作曲家博物馆里,C.P.E.巴赫的故事放在两个更有名的作曲家展厅之间,所以在博物馆售票处,大部分人还是指着导览手册上他旁边的名字说,我是来看勃拉姆斯的。今天汉堡的圣米迦勒教堂因为门德尔松在旁边出生、勃拉姆斯在这里受洗而出名,每天中午都有很多人来听管风琴演奏,音乐回荡在教堂中盘旋上升,老巴赫的,小巴赫的,泰勒曼的,今天的音乐取悦上帝,也取悦普通人。很少人记得,小巴赫的墓就安置在这座教堂的地宫,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人在那里为他放了一朵小小的玫瑰花。

李斐然 摄

参考文献:

德国汉堡作曲家博物馆C.P.E.巴赫分馆文献;

《三联·爱乐-巴赫》,2007年第3期;

哈罗德·C. 勋伯格:《不朽的钢琴家》,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哈罗德·C. 勋伯格:《伟大作曲家的生活》,三联书店;

罗曼·罗兰:《罗曼·罗兰音乐之旅》,中信出版社;

保罗·朗多尔米:《西方音乐史》,人民音乐出版社;

克劳斯·艾达姆:《巴赫传》,商务印书馆;

《富特文格勒谈勃拉姆斯——1933年在维也纳勃拉姆斯音乐节上的讲话》,《三联·爱乐》,2014年第9期;

Schulenberg,David (2014), The Music of Carl Philipp Emanuel Bach. The University ofRochester Press.;

Burney, C.(2014). HAMBURG. In The Present State of Music in Germany, the Netherlands, andUnited Provinces: Or, the Journal of a Tour through those Countries Undertakento Collect Materials for a General History of Music (Cambridge LibraryCollection - Music, pp. 235-279).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